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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疫作盗起,边境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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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疫作盗起,边境风云 (第2/2页)

    流民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但关口后面,是那座石灰水池。

    刺鼻的石灰味扑面而来,呛得最前面的几个流民直咳嗽。

    张翼德站在池边,扯着嗓子喊:“一个一个来!

    把鞋脱了,衣服泡进去!

    泡够一炷香才能出来!“

    有人骂骂咧咧地不愿意。

    张翼德二话不说,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往池子里一按。

    “不泡就滚回去!”

    那人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只能骂骂咧咧地蹲进了石灰水池里。

    后面的人见状,也不敢再闹了。

    一个一个,老老实实地排队。

    陆怀瑾站在关口旁边,看着人流缓缓涌入。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云浅浅的效率,一如既往地快。

    第一批物资在第二天傍晚就到了。

    二十辆马车排成长龙,从河口镇的方向沿着水泥路蜿蜒而来。

    车上装的全是草药一捆一捆扎得整整齐齐。

    还有大蒜。

    成箱成筐的大蒜,堆得马车都压弯了腰。

    张翼德指挥人卸货,搬得满头大汗,嘴里嘟囔着:“夫人这是把整个青州的大蒜都搜刮来了吧?”

    “差不多。”云浅浅从马车上跳下来,裙摆沾着泥点子,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云家商行在青州、河口、青水三个分号的存货,全调过来了。

    光大蒜就有一万斤。“

    她走到陆怀瑾身边,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这是大蒜素粗提物。”她说,“用压榨法弄的,浓度不高,但对付一般的肠道感染够用了。”

    陆怀瑾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透明的淡黄色膏状物,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辛辣味。

    “配方我记在脑子里了。”云浅浅补了一句,“回头教你们的人怎么用。”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辛苦了。”他说。

    云浅浅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你这边什么情况?”

    “还行。”陆怀瑾回头看了一眼营地,“进来一千八百多人了,疑似区有六十多个,确诊区……十一个。”

    “十一个?”云浅浅的眉头拧起来,“确诊的怎么处理?”

    “单独隔离,专人照料。”陆怀瑾说,“大蒜素给疑似区的人先用上,确诊区的用中草药方子,双管齐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最担心的不是疫情。”

    “我知道。”云浅浅看着他,“你担心有人趁乱动手。”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山谷里起了风。

    帐篷被吹得哗啦响,篝火的火星子在夜空中乱飞。

    远处的山脊上,月亮被云层遮了一半,只露出一弯惨白的光。

    黑虎蹲在山脊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往下看。

    营地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的萤火虫。

    “头儿,”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弟兄们都到了,三百二十七个,一个不少。”

    黑虎把草茎吐掉,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目标在哪儿?”

    “山谷东边,那排大帐篷。”瘦小男人指着营地东南角一片明显比别的帐篷大出两圈的区域,“是物资仓库。

    粮食、草药、工具,全在那儿。“

    黑虎眯起眼睛,盯着那片帐篷看了好一会儿。

    “守卫呢?”

    “二十来个人,轮班换岗,一个时辰一换。”瘦小男人说,“用的是新式弩,射程远,但换弹慢。”

    黑虎点了点头。

    “传令,”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在草丛里滑行,“子时动手。

    分三路,一路从东边山坳摸下去,正面佯攻,吸引火力。

    二路绕到西边,从溪沟里涉水过去,直接扑仓库。

    三路跟我,从南坡下去,断他们的退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放火烧仓库。烧完了就撤,不要恋战。”

    瘦小男人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黑虎独自蹲在山脊上,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块令牌,金属的冰凉隔着衣服透进皮肤。

    令牌上刻着一个“李”字。

    主子说了,只要这场火放成了,青州就会大乱。

    流民失了物资,就会暴动。

    暴动一起,朝廷就会怪罪陆怀瑾。

    到那时候,主子在京城稍微使点劲,这个赘婿县令的脑袋,就能挂在午门上。

    黑虎嘴角咧开,露出一排黄黑的牙齿。

    子时。

    月色被云层完全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三百多条黑影从山脊上无声地滑下来,像一群饿狼扑向羊群。

    东边先响起了喊杀声。

    营地里的哨兵吹响了铜哨,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民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手里攥着弩,朝东边涌去。

    西边的溪沟里,一百多个黑影趟着齐腰深的冷水,悄无声息地逼近仓库。

    领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火光已经起来了,帐篷被烧得噼啪响,浓烟滚滚。

    “快!”他压低声音催促,“趁乱摸进去!”

    他们翻过溪沟边的矮墙,朝仓库扑去。

    距离还有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放!”

    黑暗中,一声暴喝炸开。

    仓库前面的空地上,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火把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弩箭破空的声音响成一片。

    不是普通的弩。

    是新式连弩。

    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噗噗噗地扎进冲在最前面的人身上。

    有人惨叫着倒下,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后面的人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

    可退路也被堵死了。

    从南坡摸下来的那队人——黑虎亲自带队的那队——刚翻过矮墙,就撞上了埋伏在那里的民兵。

    民兵们没有用弩。

    他们用的是一种铁壳子,圆滚滚的,拳头大小。

    掷弹筒。

    第一颗铁壳子从黑暗中飞出来,砸在人群中间,轰的一声炸开。

    火光冲天,碎石和铁片横飞。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黑虎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仓库前面的火把越来越多,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民兵们排成三排,前排蹲着,后排站着,弩箭对准了他们。

    中间还夹着几个掷弹手,手里攥着那种要命的铁壳子,随时准备扔。

    黑虎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被包围了。

    而且,对方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缴械不杀!”黑暗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清朗,沉稳,像石头砸在铁板上,“扔下武器,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黑虎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火光里,一个年轻人站在仓库前面的高台上。

    青色官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陆怀瑾。

    黑虎咬了咬牙,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短刀。

    他还没来得及抽出来,一支弩箭就钉在了他的手背上。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短刀掉在地上。

    更多的弩箭瞄准了他。

    黑虎跪在地上,血从手背上淌下来,滴在泥地里,很快被泥土吸干。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那个年轻人。

    陆怀瑾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撞在一起。

    黑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砍断的树,轰然倒地。

    天亮了。

    山谷里的火已经被扑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陆怀瑾蹲在黑虎的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沾了血的金属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被血糊住了,看不太清。

    他用袖子擦了擦背面的血渍。

    字迹露了出来。

    “户部尚书府·暗卫·乙字三号。”

    陆怀瑾的手指停在那个“李”字上,没有动。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

    张翼德凑过来,脸色有些难看:“大人,尸体都清点了。

    三百二十七个,死了二百一十一个,活捉八十三个,剩下的……跑了。“

    他把那块令牌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张翼德。”

    “在。”

    “把活捉的那些人,全部分开审。”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每个人单独问,问他们从哪儿来,谁派的,目标是什么。

    问出来的口供,一份送京城,一份留底。“

    陆怀瑾转过身,看向远处。

    山谷外面,流民们排着长队,等着进营地。

    队伍里有人咳嗽,有人抱着孩子哄,有人蹲在地上啃干粮。

    他们不知道昨晚山谷深处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天亮了,营地还在,粮食还在,大夫还在。

    他们还能活下去。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回头递给张翼德。

    “拿好。”他说,“这个东西,比那三百多条命都重要。”

    张翼德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火光下,那个“李”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的背影。

    陆怀瑾已经走远了,官袍的下摆在晨风里微微摆动。

    张翼德把令牌攥紧,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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