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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科学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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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科学碾压 (第2/2页)

明,池周将加固堤坝,池底铺设碎石导滤,清淤肥可直接用于周边贫瘠之地。此乃一举数得。”他话锋一转,指向图上另一个标红的弯道,“其实,造成淤塞和水患的,又何止卧龙峡一处?郑先生且看,下游五里处的这个河弯,其弯曲度稍缓,但因上游来水被卧龙峡弯道阻挡、变浊后,携带的泥沙在此沉积更甚,已形成一片高出常水位四尺的‘暗滩’。若不处理,即便不改道,此地不出三年,也必成新的险工。”

    他看向台下一直沉默的匠人群体,目光落在石敢当身旁一个头发灰白、沉默寡言的老匠人身上:“马师傅,您在青州修了四十年堤,卧龙峡以下这三个连续河弯的情形,您最清楚。您说,陆某所言,那暗滩,可是有的?”

    那叫老匠人浑身一震,没想到陆大人会突然点他名。

    他迟疑了一下,在石敢当鼓励的眼神下,起身,嗓音粗粝:“回……回大人话。那……那老鸦洼上游的暗滩,确实有。小老儿前年带人疏浚过附近一段,那淤泥,黑得发亮,铁锹下去,能没到柄。手探进去,凉浸浸的,全是细沙烂泥,堵得慌。就那地势,水稍微大点,准往滩两边田里漫。”

    他又看向刘基刚才快速画出的一个水流冲击示意草图,上面用箭头清晰标出了弯道外侧的冲击点和内侧的淤积区,犹豫着,指了指其中一处:“大人这图……这水流冲这边(凹岸),沙子堆这边(凸岸),跟俺们老师傅说的‘冲西淤东’的口诀,对得上。只是……俺们以前只晓得会这样,不晓得还能算出多冲、多淤。”

    石敢当此时也忍不住,站起身,声若洪钟:“俺老石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俺信得过自己的眼睛和手!陆大人的图纸,俺带人偷偷按上面的标高去看过几处山头和坡地,那‘等高线’画的,跟实际走势分毫不差!跟着那线走,水确实能自然流过来!还有大人说的切流点,”他指向图上几个红圈,“俺去实地看了,那几处,正是水流受地形所迫,自然转弯或加速的地方,在那儿做工程,确实最省力,也最不容易被水冲垮!郑先生说的古法,俺们也试过,在平缓地方修修补补还行,可青州这山多地窄、水急沙多的地界,老法子实在不够用了!”

    老工匠的现身说法,带着泥土和汗水的气息,远比典籍理论更让人信服。

    那些原本迟疑的匠人,眼神渐渐亮了起来,纷纷低声交谈,附和着马师傅和石敢当的观察。

    郑修的脸色,此刻已经由红转白,又由白涨红。

    他预想过陆怀瑾会辩解,会拿出图纸,但没料到对方根本不和他在古籍典故上纠缠,而是直接甩出海量数据、精确图纸,甚至让最底层的老工匠当场作证。

    他引以为傲的“古法”、“经验”,在对方“计算”和“实测”的组合拳下,显得漏洞百出,苍白无力。

    “巧言令色!你这数据闻所未闻,便一定准吗?天时变化,岂是尔等凡人所能尽算!”郑修强撑着,声音却有些发颤,“况且,大兴土木,耗费民力,惊扰地脉……”

    “耗费民力?”陆怀瑾打断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锋芒,“以工代赈,活人无数,是耗费民力,还是蓄养民力?至于地脉……”他伸手,猛地指向图上那覆盖了大半个青州的、用虚线勾勒的水网骨干图,“郑先生口中的地脉,是静止的,是需要供奉的。而在陆某看来,水,才是地的血脉!血脉不通,则地必病!青州之病,在于水系割裂,旱时无水可用,涝时排水不畅!陆某所为,正是疏通血脉,让水能蓄、能调、能送,旱时有水浇地,涝时有路泄洪!这才是真正的顺应地利,活人无数!”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色惨白、嘴唇微微哆嗦的郑修身上:“郑先生,您熟读《水经》,可知《水经》开篇第一句是什么?‘河水出昆仑墟东北陬,至于重野。’水之源头,在于流动,在于变化,在于与地共生!而非一成不变,抱残守缺!您抱着千年前的注解,来否定今日之实测、今日之计算,敢问,是您尊重的圣贤错了,还是这千年来,水与地,从未变过?”

    最后一问,如重锤击鼓,震得郑修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的引经据典,在对方直接、具体、可验证的数据和现实面前,都成了空谈。

    他仿佛看到台下无数道目光,有恍然的,有讥诮的,有同情的,更有一开始就带着审视意味的。

    那些他辛苦联合起来的士绅,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动摇和质疑。

    刘老爷子的脸色最为复杂,他看看台上意气风发的陆怀瑾,又看看身旁如丧考妣的郑修,再想想自家那两次被淹的田地,以及刚才石敢当那些老把式的证词……他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转动。

    羞愤,像毒火一样灼烧着郑修的五脏六腑。

    他精心准备的一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颜面扫地,或许比官职被夺更让他难以承受。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败局已定的时刻,郑修眼中那滔天的羞愤,却在眼底最深处,奇异地冷却、沉淀,化为一丝极其隐晦、却更加阴冷的狠戾。

    他不再看台上的陆怀瑾,目光极快地垂下,仿佛羞愧难当,但在低头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射向台下第一排,正中坐着的刘老爷子。

    那眼神只有一瞬,快得几乎无人捕捉,里面包含了太多:不甘、警告、催促,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刘老爷子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感到一道冰针般的视线扎来,猛地抬头,恰好撞上郑修垂眸前最后残留的那一瞥。

    老爷子心头一凛,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台上,陆怀瑾已经示意刘基收起算盘,自己也卷起了几张关键图纸,这场辩论,在大多数人看来,胜负已分。

    他正准备说几句结束语。

    郑修却忽然动了。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将桌上那本《水经》拿起,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他对着台下,深深作了一个揖,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陆大人……高才,数据精详,郑某……自愧不如。今日辩会,郑某受教了。家中……尚有琐事,先行告退。”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停留,甚至没有看刘老爷子一眼,抱着书,步履有些踉跄却异常迅速地走下木台,分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向衙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刺眼的阳光里。

    堂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陆怀瑾看着郑修离去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郑修认输得太干脆,也太……刻意了。

    这不像一个被彻底驳倒、心服口服之人的反应,更像是一种……撤退,或者说,某种更复杂行动的前奏。

    他收回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面色变幻不定的刘老爷子身上。

    刘老爷子正好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老爷子眼神复杂,有惊疑,有犹疑,还有一丝……被那瞬间眼神勾起的、更深的不安。

    他忽然觉得手中那串紫檀佛珠,有些硌手。

    陆怀瑾心中那点疑虑,微微扩大。他正要开口。

    台下,刘老爷子却忽然站了起来,动作有些突兀。

    他没有看陆怀瑾,而是对左右几位核心士绅低声道:“今日……就到这里吧。郑先生既已认输,我等……也该回去,再好好思量思量陆大人的‘新法’。”

    说完,他竟也不再停留,拄着拐杖,在家人的搀扶下,有些急促地向堂外走去。

    其他士绅互相看看,犹豫了一下,也纷纷起身,跟了上去。

    人群开始骚动,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

    陆怀瑾站在台上,看着迅速变得空荡荡的前排,又看看后方依旧激动议论的匠人民夫,嘴角那点轻松的笑意,慢慢淡去。

    石敢当挤到台前,压低声音:“大人,郑修那厮,认输得太快,怕是有鬼。刘老爷子他们,走的也蹊跷。”

    陆怀瑾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衙门外,那阳光炽烈得有些晃眼的地方。

    “我知道。”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让张翼德,盯紧刘家大宅。尤其是……郑修离开后,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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