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煽动宗族,暴力阻工 (第1/2页)
第357章 煽动宗族,暴力阻工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把青州城东那片深宅大院的飞檐翘角都吞了进去。
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从后门悄然抬出,拐进僻静小巷,七弯八绕,最终停在城西刘家大宅的侧门外。
轿帘掀开,郑修钻了出来。
他换了身更旧的灰布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侧门时,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光。
门房显然早就得了吩咐,悄无声息地开了门。
郑修熟门熟路,穿过两道垂花门,绕过影壁,直入后宅一间亮着灯的书房。
刘老爷子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捻着那串紫檀佛珠,但珠子转动的速度,比白天快了许多。
他面前摊着几张纸,正是白天辩论会上,刘基快速演算时用过的几张草纸抄件,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和密密麻麻的数字,根本看不懂,看得他脑仁发胀。
“郑先生,”老爷子没抬头,声音干涩,“你来了。”
郑修走到案前,没有行礼,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几张纸,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带着怜悯的弧度。
“刘老还在看这些……死物?”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数字算得再精,若根基错了,便是催命的符咒。”
刘老爷子手指一顿,抬起眼,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还有压了一整天的惊疑与不安:“你白天……认输得太快。”
“不认输,如何能脱身,又如何能来见刘老,说几句……真心话?”郑修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老爷子,“白日里,陆怀瑾用数据压人,用工匠惑众,看似占了上风。可刘老,您扪心自问,那些数字,那些图纸,您看得懂吗?您信吗?”
刘老爷子抿紧嘴唇,没说话。
看不懂,是真的。信不信……他心里乱得很。
“他算得出流量,算得出泥沙,可他算得出天意吗?算得出地脉吗?”郑修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穿透力,“刘老,您刘家在这沽水边繁衍生息百余年,良田千顷,人丁兴旺,靠的是什么?是祖宗慧眼,选了这块傍水的‘龙吸水’宝地!是这沽水九曲连环,在刘家滩形成‘玉带环腰’的上佳风水,聚气生财,荫庇子孙!”
他伸出手,指尖并非指向那些图纸,而是虚虚划过空气,仿佛在勾勒一道无形的脉络:“可您再看陆怀瑾要做什么?裁弯取直!硬生生把那环绕护佑您刘家的‘玉带’,给扯直了,剪断了!凿山改道,更是要动卧龙峡的‘龙脉’根基!龙脉一伤,水气散乱,您刘家这‘龙吸水’的局,就破了!玉带散,龙气泄,从此以后,非但聚不了财,镇不住家,更会招来祸患,轻则田产败落,人丁凋零,重则……恐有灭族之危啊!”
“灭族”二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刘老爷子心口。
他猛地吸了口气,手指攥紧了佛珠,指节泛白。
“这……这是风水堪舆之说,你……你有何凭据?”老爷子声音发颤。
“凭据?”郑修轻轻笑了,从怀中摸出一卷更古旧、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的羊皮卷,缓缓在案上摊开。
那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山川河流图形,标注着许多如今已无人认识的古怪符文。
“此乃前朝一位游方道长,路过青州时,为感念先祖一饭之恩,留下的《青州水脉龙气图》残卷。”郑修手指点在刘家滩附近,那处果然画着一道环绕的水纹,旁边标注着几个血红的符字,“道长有言,此地水脉成环,龙气暗藏,利在子孙绵延,田宅安宁。然,此局最忌‘直’与‘断’。水环则气聚,水直则气散,水断则……龙死。”
他抬起眼,目光如针,刺进刘老爷子瞳孔深处:“陆怀瑾所为,正是要‘直’其水,‘断’其脉!刘老,您是信他那套听不懂的‘算学’,还是信这流传百年、护佑您刘家至今的祖宗风水、龙气之论?”
刘老爷子死死盯着羊皮卷上那血红的符字,又想起自家粮仓里堆积如山的谷子,想起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想起这些年虽然偶有水患,但家族确实人丁兴旺、家业日隆……
数字是冰冷的,图纸是陌生的。
而这风水龙脉之说,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勾连起了他心底所有最深的恐惧、最固执的信仰,以及对那份庞大祖业最本能的守护。
白天辩论会上,对陆怀瑾数据的一丝动摇,此刻被这“灭族”的恐吓和百年“龙气”的庇佑传说,冲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顽固、更加激烈的抵触,甚至……敌意。
“他陆怀瑾……是要绝我刘氏根苗啊!”老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低吼,手掌“啪”地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郑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慢慢卷起羊皮卷,收回怀中,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刘老息怒。陆怀瑾或许并非有意,但其行径,已与掘您刘家祖坟无异。如今他身为青州长史,手握兵权,白日里又刚用那套‘新法’慑服了不少愚民匠户。若等他站稳脚跟,工**个动起来,水流一改,龙气一散,到那时,可就悔之晚矣。”
“你说……该怎么办?”刘老爷子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盯着郑修。
“无他,唯‘阻’字而已。”郑修一字一句道,“明日一早,刘老您需联络沿河所有与您一样,祖产田地受此‘改道’威胁的大族乡老。带上族人,带上……家伙。不是去杀人,是去护地,护祖坟,护咱们的风水龙脉!人要多,势要大,把那工地上的人,给堵回去!填上他们挖的坑!让陆怀瑾看看,这青州沿河,到底是谁家的地盘,谁说了算!”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他刚因辩论‘赢’了,自诩正道,爱惜羽毛。您只要占住‘保祖产、护风水’的大义名分,聚集的又是‘民意’,他就不敢轻易动兵镇压。否则,他‘爱民如子’的名声,立刻就得臭大街!而工程只要停了,拖下去,他那些图纸、算式,就全是废纸!朝廷那边,自然也有人会帮您说话。”
刘老爷子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郑修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看桌上那几张刺眼的数字草纸。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颤动。
“好!”老爷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老夫这就去联络王家、李家、孙家……明日辰时,刘家滩工地见!我倒要看看,他陆怀瑾的兵马,敢不敢踏平我刘氏百年基业,沾上这‘逼死乡老,强占民田’的千古骂名!”
郑修缓缓起身,对着刘老爷子,深深一揖。
“刘老为桑梓,为祖宗,不惜己身,郑某……佩服。夜深了,郑某不便久留,静候明日佳音。”
他转身,灰布衣角消失在书房门外沉沉的黑暗里。
来时悄然,去时无踪。
只有书房内,刘老爷子粗重的喘息,和佛珠被攥得咯咯作响的声音,久久不息。
夜色褪去,天刚蒙蒙亮。
沽水下游,紧邻刘家滩的河弯工地上,却已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对峙景象。
黑压压的人群,堵满了河滩、田埂、通往工地的每一条小路。
他们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的不是农具,而是锄头、铁锹、扁担、木棍。
一张张脸被晨光照得清晰,有刘家滩本地的村民,有附近几个村子被鼓动来的佃户,更多的是刘氏宗族的青壮男子,脸上带着同仇敌忾的激愤,和对未知的惶恐。
人群最前方,是刘老爷子和另外几位头发花白、面色阴沉的老族长。
刘老爷子今日没穿平日的绸衫,只一身靛蓝粗布袍子,手里那根紫檀拐杖,重重顿在泥地上。
石敢当带着十几个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墙,死死堵在挖了不到三尺深的渠道坑边上。
他们脸色铁青,额头冒汗。
“刘老爷子!各位乡亲!”石敢当上前一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这工程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图纸陆大人都解释清楚了,数据算得明明白白,绝不会淹了大伙的田!你们这是干什么?阻挠官府工程,可是大罪!”
“放屁!”一个刘家的管事跳出来,指着石敢当鼻子骂,“什么狗屁工程!就是要挖断我们刘家的龙脉,毁我们百年的风水!图纸?数据?俺们看不懂!俺们就知道,祖宗留下的地,祖宗定下的水道,不能动!动了,就要死人,就要灭族!”
“对!不能动!”
“保护祖产!”
“滚出去!”
人群被煽动起来,吼叫声、咒骂声汇成一片,声浪几乎要掀翻河滩。
石敢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管事:“你……你血口喷人!陆大人是为……”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红了眼的刘家青壮,不知是被推搡的还是故意的,猛地冲上前,钵盂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石敢当脸上!
“砰!”
石敢当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趔趄,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眼前金星乱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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