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沙盘微缩,奇构破局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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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浅浅跳下马车,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早已等候在此、眼睛放光的陆子吟和石敢当扬了扬下巴:“东西齐了,人也带来了些。夫君说需要人手帮忙搬运、和泥、搭建,我带了商行里最利落的几十个伙计,听你们调遣。”
她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片已经被石敢当带人夯实、清理得平平整整的巨大空地,又看看那些跃跃欲试、脸庞晒得发红的学堂学子,笑了笑:“场地够大,材料管够,人手充足。陆公子,石总工,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陆子吟深吸一口气,对云浅浅郑重一揖:“多谢夫人!我们定不负大人所托!”他转身,面向自己那些既紧张又兴奋的同窗,声音清亮:“诸位同窗!三年所学,验证在此一举!按大人给的图纸分区,A组负责构建整体地形骨架,用黏土塑山峦坡地,等高线必须精准!B组铺设旧河道与规划新水道,注意坡度比降!C组安装水流引导管路,特别是关键节点!D组准备染色水流,分色标记不同水系!马师傅——”
他看向一旁捋着胡子,眼神锐利的老匠人。
马师傅上前一步,嗓音沙哑却有力:“小老儿在。大人吩咐过,地形还原,特别是刘家滩、卧龙峡那一带的细微地势,河道弯曲弧度,滩涂高低,必须分毫不差。俺带了几个最有经验的老把式,全程盯着,保准跟实际情况一模一样!”
“好!”陆子吟重重点头,“现在,开始!”
整个广场瞬间变成一个巨大而忙碌的工场。
黏土被搬运、搅拌、分层堆砌,年轻的手按照图纸和等高线数据,小心翼翼地塑造出山峦的起伏、河谷的凹陷。
竹管被切割、连接,嵌入土层之中,构成复杂而隐秘的水路网络。
老匠人们蹲在一旁,用粗糙的手指丈量着土层的高低,比对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实地土样,不时出声指点:“这边,河滩凸出的部分,再垫高半寸!”“那个弯,弧度不对,水冲过来力道不是这样的!”
陆怀瑾站在衙门台阶的阴影里,静静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
云浅浅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成了?”她轻声问。
“骨架起来了。”陆怀瑾接过水,抿了一口,“关键看接下来两天,细节能不能到位,还有最后的‘演示’设计。”
云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广场中央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庞大得惊人的土台模型,上面沟壑纵横,颜色分区。
“刘老爷子和郑修那边,你怎么说?光有东西不够,得把人请来看。”
陆怀瑾从袖中取出两张已经写好的请柬,纸张是普通的素笺,字迹却清晰工整:“正要办。张翼德——”
张翼德立刻上前。
“这两张请柬,”陆怀瑾递过去,“一张,亲送刘家大宅,交刘老爷子本人。一张,想办法,送到郑修可能落脚的地方。措辞不必卑微,只需说明:陆某为释乡邻疑虑,明水利之真伪,将于三日后辰时,于府衙广场,借‘水脉沙盘’演示沽水古今流势及治水规划。特请老爷子与郑先生莅临指点。若演示可证改道确有损龙脉、祸及沿岸百姓之虞,陆某当即刻停办工程,上表请罪。”
张翼德接过,有些犹豫:“大人,他们若不来呢?或者来了,故意搅闹……”
“他们会来。”陆怀瑾语气笃定,“郑修不会放过这个看我出丑、当众拆穿我‘把戏’的机会。刘老爷子……他怕,但他更想亲眼确认,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至于搅闹,”他看向广场上忙碌的人群,声音平淡,“现场会有上万百姓和工匠围观。众目睽睽,任何无理的搅闹,只会让他们自己显得心虚愚蠢。而我的沙盘,会替我说话。”
云浅浅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去办。剩下的后勤,还有现场秩序,我和赵云会安排妥当。”
三日,转瞬即过。
府衙前的广场,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
一座巨大无比、占地足有半亩的“山河”,巍然矗立在广场中央。
它并非土堆,而是以精细的防水黏土塑形,严格遵循等高线数据,将青州境内的主要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微缩再现。
卧龙峡的险峻,刘家滩的河湾,下游的冲积平原,甚至刘家大宅的隐约轮廓,都清晰可辨。
更奇的是,这沙盘之上,嵌着纵横交错的透明竹管与陶管网络,仿佛大地的血脉。
不同区域,根据现有水系和规划,被涂上了深浅不一的矿物颜色——现有的旧河道是沉闷的土黄色,被标记出来的淤积区是晦暗的赭石色,而陆怀瑾规划的新水道主干,则是醒目的靛蓝色,支流是清澈的石绿色。
沙盘一侧,搭建着一个高高的木架,上面并排悬挂着几个巨大的木桶,桶壁上镶嵌着带阀门的管道,连接着沙盘内部的水路。
木架旁,有绞盘和绳索,显然是控制水流启闭的装置。
辰时未到,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消息早已传遍青州,不仅城内百姓扶老携幼赶来,附近十里八乡的农民、匠人,甚至一些闻风而动的行商小贩,都聚集于此。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不可思议的“山河”模型上。
“老天爷,这得费多少工夫?”
“那些管子是做啥用的?要往土里灌水?”
“听说能演示水流?真的假的?”
“陆大人说,请了刘老爷子和郑先生来看,要是证明改道真有问题,就停工……”
人群的边缘,骚动了一下。
刘老爷子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褐色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依旧拄着那根紫檀拐杖,只是脸色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身边跟着几位同样面色肃穆的沿河大族族长,以及一群家丁护院。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郑修也出现了。
他依旧是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面容清癯,神情淡漠,仿佛只是路过此地的一名普通寒儒。
他独自一人,走到人群稍前的位置,便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巨大的沙盘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冰冷。
张翼德挤开人群,上前恭敬引路:“刘老爷子,郑先生,大人已为二位备下观礼之位,请这边走。”
刘老爷子冷哼一声,没说话,跟着张翼德,走到广场最前方。
那里果然用桌椅搭起了一个简单的观礼台,视野开阔,正对着沙盘最复杂、也是刘家滩所在的那一片区域。
郑修也不推辞,坦然在刘老爷子下首落座。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那瞬间交换的眼神里,却包含了相同的意味: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日头渐渐升高,广场上的温度也攀升起来,人声越发嘈杂。
无数双眼睛盯着沙盘,盯着那高高的木架,盯着静立在沙盘一侧、一身靛青常服、神色平静的陆怀瑾。
陆子吟带着一群紧张又兴奋的学堂毕业生,守在沙盘各个关键节点,每人手里都拿着记录板和笔。
石敢当和马钧,带着工匠,守在木架旁的控制机关处。
云浅浅和赵云,则坐镇后方,协调着现场秩序和可能的突发状况。
一切准备就绪。
陆怀瑾抬眼,望了望天色,又缓缓扫过前方观礼台上神色各异的刘老爷子和郑修,掠过广场上成千上万张或好奇、或质疑、或期待的面孔。
他微微吸了口气,那气息平稳而悠长。
然后,他抬起右手,向着高台木架的方向,清晰而平稳地,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石敢当眼神一凝,与马钧同时点头。
“开——闸——!”
老匠人苍劲沙哑的吼声,猛地划破广场上空的喧嚣。
木架高处,那悬挂着的、装满不同颜色水流的巨大木桶底部的阀门,在绞盘的牵引下,伴随着沉闷的“嘎吱”声,缓缓转动。
第一股浑浊的土黄色水流,顺着管道,注入沙盘,蜿蜒爬向那代表沽水旧河道的凹槽。
广场上万人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扼住,骤然低伏下去。
只剩下水流在管道中涌动,最终冲出管口,灌入河道时,发出的清晰、连绵不绝的——
哗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