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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为君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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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为君之道 (第2/2页)

这么多年,也为朝廷出力不少。朕都念着呢。”

    沈贵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臣妾不敢居功。沈家能有今日,全赖陛下隆恩。”

    景隆帝拍了拍她的手。

    “你母亲刚刚过世,朕知道你难过。让宁华那丫头没事多进宫陪陪你,还有允谦家的那个小精灵鬼,也带进来给你解解闷。”

    沈贵妃连连点头,“多谢陛下。”

    又说了几句闲话,景隆帝便乏了。

    沈贵妃服侍他躺下,掖好被角,看着他闭上眼,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关上。

    沈贵妃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目光复杂,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

    殿内,景隆帝骤然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清明,哪里有一丝困意?

    他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忽然沉声道:

    “去,把太子叫过来。”

    钱喜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赵允承到了景隆帝寝殿。

    “父皇。”赵允承叫了他声音,又在床前的圆凳坐下,“父皇现在身子感觉如何?叫儿臣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景隆帝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朕无事,叫你来是想问问沈家与邓家之事,你为何如此轻轻放过了?”

    赵允承怔了一下,随即回答:

    “父皇,儿臣并非轻轻放过,是不得不如此处置。”

    景隆帝看着他,“哦,说说看。”

    赵允承道:

    “胡广信死在进京路上,留下血书揽下所有罪名。沈首辅父子是否参与,已无处可查,儿臣虽心有不甘,可律法在前,儿臣总不能强行定罪。届时朝臣匪议,只会说朝廷办案不讲证据,说儿臣趁父皇龙体欠安,铲除异己,离间咱们父子情义。”

    景隆帝没有接话。

    赵允承继续道:

    “再者,沈家毕竟是贵妃娘娘母家,若是惩处过严,不免让贵妃娘娘、二弟心有芥蒂,反倒伤了与父皇的多年情分。父皇正在病中,儿臣实在不忍您在养病期间还要为这些事烦忧。”

    “你是说,你放过沈家,是为了朕?”景隆帝目光满是审视。

    赵允承道: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儿臣处置此案,只有一个原则——不能让父皇在病中还要为朝局担忧,不能让朝廷因为此案再起风波。眼下最要紧的,是父皇的龙体安康。”

    景隆帝却似乎并不领情,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家一直想要扶持允谦,与江家不死不休。如今好好的把柄送你手里,你不想着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却这样不痛不痒地揭过去。你到底是在朕与百官跟前沽名钓誉、装仁善,还是你根本没有学会为君者该有的霹雳手段?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钱喜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赵允承的面色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与景隆帝对视。

    “父皇,儿臣斗胆问一句,除恶务尽,怎么个尽法?难道要趁机揪住沈家,咬死不放?”

    景隆帝眯起眼睛。

    赵允承道:

    “沈知鹤是当朝首辅,门生故吏依旧不少。莫不说眼下没有沈家的实证,即便有,诛他一门容易,可之后呢,他那些门生故吏会怎么想?其他朝臣会如何想?他们绝不会认为是沈家罪有应得,只会觉得儿臣身为储君,容不下人,未必不会有兔死狐悲之感。”

    景隆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赵允承继续道:

    “儿臣不是没有动沈家。眼下沈家本就丁忧,沈宣又贬到蒙自,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胡家三代不许入仕,邓家抄没家产,虽然不株连,但从此一蹶不振。”

    他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

    “父皇教过儿臣,为君者,不能只凭一时好恶行事。儿臣今日的处置,不是为了沽名钓誉,是为了朝局稳定,为了父皇安心养病。儿臣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因小失大。”

    殿中安静了很久。

    景隆帝看着太子,目光里的锐利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可沈家并不会因此感激你,党政之争更不会消失。”

    赵允承摇了摇头。

    “父皇,儿臣不奢求谁感激,更不会妄想消除党政之争。儿臣所求,不过是一言一行尽可能坦荡,一奖一罚尽可能公正。即便身为储君,也能做到以事实证据为先,以江山社稷为先,无愧于朝堂,无愧于父皇多年教导。”

    景隆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哼出一口气。

    “你身为储君,既然决策已下,朕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赵允承躬身道:“父皇放心,儿臣不会后悔。”

    景隆帝摆了摆手,“朕乏了,你去吧。”

    赵允承应了,“父皇好好休养身体,儿臣先行告退。”

    殿门关上。

    景隆帝靠在枕上,闭着眼,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钱喜端着一盏茶进来,轻声道:

    “陛下,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景隆帝睁开眼,接过茶,抿了一口。

    钱喜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太医叮嘱,您还在病中,不宜动气——”

    景隆帝忽然笑了,一种真切的、带着几分感慨的笑。

    “朕何时动怒了?”

    钱喜一愣,不敢接话。

    景隆帝将茶盏递给钱喜,重新躺了下去。

    “朕乏了。你出去吧。”

    钱喜应了,放下帐子,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景隆帝躺在床上,想起了太后的那句话。

    他之前走的是什么路?

    是登基之前,被重视,又被猜忌,被册立,又险些被废黜的路。

    是登基之后,疑心重重,制衡一切,对谁都不敢全然信任的路。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二十多年,走得很累,很孤独,很冷。

    可太子,似乎并不想走这条路了。

    太子有江琰,就已经有了一个不需要猜忌就能信任的班子。

    而太子本身,有足够的仁德,也有足够的果决。

    望着帐顶明黄色的绸缎,景隆帝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散去。

    但皇位之路上的考验,永远不会停止。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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