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公方足利义晴【一】 (第1/2页)
天文十三年岁末,九州肥前国。
依山而筑的松尾城本丸天守阁上,山名义光此时身着一件厚实的无袖羽织,内衬一件水青色直垂,正凭栏俯看着城下的景色。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刻,整座城下町已然炊烟袅袅,二之丸内规整的武家屋敷与城下町的商屋屋顶,都铺着一层霜白薄雪。
自秋末平定肥前全境、尽收松浦党海岛领地以来,这片满是疮痍的割据之地,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在他雷厉风行的铁腕整饬下,山名家的新政已通令四国四岛。
内务奉行山内弥太郎督率吏员们核定田册,农务奉行所下乡劝农,开渠引水,推进二毛作和堆肥法。
而直属的八个常备卫一万余名脱产士卒,则分驻各处要冲,日夜操练大枪,弓箭,铁炮之术。
而各郡降服豪族的私兵与备役兵,亦登记造册,整个肥前犹如一台严密运转的战争机器,积蓄着吞吐天下的力量。
退入后宅之内,内室的地炉中炭火正旺,炭火上的茶壶,茶味四溢。
正室春姬怀抱着刚出生数月的次子牛市丸,眉眼温柔。
侧室阿松、义姬与阿妙等诸女,则聚集在烧着炭火的内室,轻声细语的一边聊天,一边缝制着开春义光所要穿的衣物和阵羽织。
看着膝下承欢的儿女与温顺的妻妾,义光眸中不由掠过一丝惬意的放松情绪。
然而他心中极明了,这不过是乱世狂澜到来前片刻的喘息。
而山名家的野望,绝不仅限于这一隅的海岛。
............
此时,位于数百里之外,近畿的近江国,滋贺郡坂本。
冬日的琵琶湖,铅灰色的阴云低垂在水面之上,风卷起着湖浪,不住拍打着湖畔的芦苇。
位于在此处西南岸的坂本御所内,居住的便是现任的室町幕府将军,足利义晴。
此处坂本御所,是近江国守护六角定赖为了安置避难的足利将军,于天台宗延历寺山脚下的坂本宿场町侧畔,临时圈地修筑的一座行宫御所。
整座御所占地数十亩,外围以粗糙的木栅与浅干壕环绕,设有四座简陋的冠木门。
内部建筑虽勉强维持着室町时期寝殿造,与书院造交融的规格搭建。
但因为财力匮乏,梁柱皆用未经精细刨光和上漆的杉木,屋顶更只是覆盖着厚重的桧皮与杉皮,而不是木瓦。
御所之内,分为南侧的表向政厅与北侧的奥向起居之所。
表向的主殿不过进深五间,铺设着普通的的青草榻榻米,御所内侍奉的人员更是寒酸至极。
除了近江六角家拨派的一百余名杂役、夫役与厨役,便唯有二百多名不离不弃,跟随他从京都逃亡的幕府奉公众,与数位穷困潦倒的公家幕臣。
在御所后院那座狭小的枯山水庭院旁,廊檐之下,一位穿着宽袍大袖公卿服饰的中年男子,正坐于蒲团之上辅导一孩童的学业。
此人面容枯槁,两颊深陷,颌下留着稀疏的短须,身上的直垂绸缎上绣有足利家的二引两家纹。
他虽才三十多岁年纪,但身材消瘦至极,脸上更是带着显出掩饰不住的落魄与沧桑。
此人便是当今室町幕府第十二代征夷大将军,现年三十三岁的足利义晴。
在义晴的身侧,还端坐着一位年仅九岁的幼童。
幼童生得双目如朗星,身形虽显稚嫩,坐姿却挺拔如松,神情刚毅沉静。
这便是义晴的嫡长子,幼名菊童丸,亦即日后在战国史上留下剑豪之名的第十三代的将军——足利义辉。
“吾儿,方才所读《六韬·文伐》篇,‘因其所喜,以顺其志,彼将生骄,必有事焉’,你可知其意?””
足利义晴放下手中的汉籍抄本,声音干涩而低沉的问着自己的儿子。
菊童丸恭敬地伏身行礼,稚嫩的声音中透着超乎年龄的坚毅,朗声回道:“回禀父亲大人,此言乃是示人以弱,骄其心志,待其狂悖自乱之时,方为雷霆一击之机。”
足利义晴凝视着儿子,眼中浮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神采,既有欣慰,又有无尽的悲凉与痛惜。
义晴怎能料到,眼前这个聪慧沉稳的长子,在未来的岁月里将历经比自己更为残酷的命运。
这位菊童丸日后元服改名义辉,为重振室町幕府的威严,拜当世剑圣冢原卜传为师,苦修鹿岛新当流剑术,获传至高奥义一之太刀,成为名震天下的绝顶剑豪。
他一生周旋于三好长庆、松永久秀等权臣之间,奋力维系幕府残存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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