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曲曲八重奏 (第2/2页)
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走吧。车在外面。”
路明非牵起还在揉屁股的温蒂跟了上去。
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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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的车是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机场到达厅外面的临时停车区。
司机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到楚子航走过来便微微点头,拉开后座车门。
路明非把背包扔进后座,温蒂跟在他后面钻进去。
楚子航坐在副驾驶座上,把剑袋放在膝盖旁边,说了句回家,司机便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在夜色中驶过熟悉的街道,路明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觉得这座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和离开之前没有两样。
车子驶进楚子航家所在的别墅区,司机停稳之后替他们拉开车门。
路明非刚下车就闻到一股极浓郁的焦糊味,那种介于厨房火灾和化学实验失败之间的气息从别墅敞开的大门里飘出来,在夜风中弥漫了整片前院。
温蒂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师兄,你家厨房是不是着火了?”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没有。是我妈在做新菜。”
客厅里苏小妍正端着一盘颜色难以形容的物体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系着一条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脸上沾了好几个面粉印。
她看到路明非和温蒂,眼睛瞬间亮起来。
“哎呀!明非和温蒂来了!子航说你们今天回来,我特意做了新菜给你们接风——法式焗蜗牛配黑松露酱汁,还有我自创的红酒炖牛尾!”
她把那盘颜色介于深棕色和炭黑之间的物体放在餐桌上,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路明非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边缘还在冒烟的牛尾,又抬头看了看楚子航。
楚子航给他回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读懂的眼神。
那个眼神的大意是:男人从来都是要守约定的,既然不陪我去少年宫练剑,那就来陪我妈试菜吧。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牛尾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阿姨,您的手艺进步了。”
楚子航给他投去一个感恩的眼神。
温蒂在旁边用筷子戳着那块焗蜗牛,刚想硬着头皮尝一口…
路明非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苏小妍笑得眉眼弯弯,把围裙解下来放在椅背上,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
餐桌上的牛尾被路明非硬着头皮消灭了大半,焗蜗牛在温蒂的盘子里被戳了好几个来回之后终于被她闭着眼睛吞了下去。
苏小妍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用一种极其满足的眼神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把她做的菜一口一口吃完。
饭后苏小妍把碗筷收进厨房,楚子航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路明非和温蒂上了车,楚子航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迈巴赫在夜色中驶过熟悉的街道,先把路明非送到叔叔家楼下,再继续往温蒂的出租屋方向开。
温蒂独自坐在后座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晃过去。
她看着身边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这几个月她和路明非同吃同住,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在同一个房间里入睡。
现在车里只有她一个人,后座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几张在头等舱顺回来的一次性牙刷包装袋,塑料边缘硌着指尖。
没有人会在旁边吐槽她连飞机上的洗发水都要顺走,没有人会在她吃不完和牛套餐的时候把剩下的半份接过去吃掉,没有人会用那种欠揍的语气和她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偏过头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这座城市和两个月前没有两样,只是她忽然觉得路明非不在旁边的时候连呼吸都变得很重。
她把那几张牙刷包装袋重新塞进口袋里,闭上眼睛。
一种极其陌生的孤独感从心底漫上来。
她好像早就离不开他了。
…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门缝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几个月前他站在这里,手里攥着两张机票,脑子里飞速编着去日本勤工俭学的说辞。
那时候他觉得这扇门后面是一间牢笼,婶婶的念叨是锁链,路鸣泽的呼噜是刑具。
现在站在这扇门前,他忽然觉得门缝里那片暖光比源氏重工顶层的水晶吊灯更让他心安。
他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
“路明非?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你不和温蒂学姐再去玩一玩吗?”
开门的是路鸣泽,手上拿着路明非从日本空运回来的高达模型,盒子上印着限量版MG强袭自由,封条还没拆。
“有点事情要和叔叔婶婶说,提前点回来了。”
“什么事啊?”
路鸣泽转身让他进门。路明非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关于我爸妈的事。”
路鸣泽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
他回头喊了一嗓子把他爸妈叫出来,然后回到房间,把门轻轻合上,只留了一道极细的缝。
他把耳朵贴在门缝上,高达模型的盒子被他放在膝盖旁边,封条依旧完好无损。
门外,路明非和路谷城还有婶婶坐在沙发上。
路谷城先开口:
“怎么了明非?这出去玩一趟,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我见到我爸妈了。”
路明非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惊人。
“什么时候?他们现在还好吗?”
路谷城急切地问。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的弟弟了,久到他一度以为弟弟是不是被人骗去传销组织搞电诈了。
路明非摇摇头。
“他们很好,躲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做属于他们的工作。”
“呼,那就好。哎,不对,他们挖到三体水滴了吗?要这么久?这么久都不来看看你,真是不像话。”
路谷城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
“哎,行了行了,你问他们什么时候把抚养费打过来?家里这两天都快揭不开锅了,没看见我都很少去打麻将了吗?”
婶婶在一旁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她总是一副骆驼祥子里虎妞的形象,让人爱不起来也恨不彻底。
但比起把孩子抛在国外自己躲北极圈潇洒的人来说,她已经足够负责任了。
路明非心中总是有怨的,以前是对婶婶,现在是对父母。
“他们说过段时间会重新把抚养费打过来,之前断了是因为他们那边出了点状况。”
他把在咖啡厅里和路麟城乔薇尼视频通话的内容简化了无数倍,隐去了零号,隐去了黑天鹅港,隐去了那个关于长枪和龙翼的梦。
在叔叔婶婶面前,他不需要当什么超S级混血种,他只是一个暑假出去玩了一趟回来之后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的高中生。
“我走之前跟他们聊了一会儿,我觉得……算了。叔叔婶婶,谢谢你们养我这么久。”
路谷城低下头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婶婶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路明非面前,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路明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沙发对面那台老式电视机还开着,蓝屏的待机画面在昏暗的客厅里投下极淡的荧光。
这间屋子和他离开时没有两样,只是他忽然觉得这里确实是一个家。
叔叔婶婶同时看见了他眼神中的情绪,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爸对我妈好像没感情了。”
“这个畜生!”
路谷城猛地站起来,额头上的青筋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婶婶把水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水花溅出来洒在玻璃桌面上。
“你妈知道吗?”
路明非摇了摇头。
“我妈没察觉到。她还觉得我爸只是工作太忙,压力太大。她在我爸面前哭的时候,我爸手忙脚乱地给她递手帕,她以为那是心疼。她不知道我爸看她的眼神和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路明非端着水杯看着杯底那片极淡的水垢,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乔薇尼在视频那头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路麟城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递手帕。
他当时以为那是夫妻之间最普通的相处模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男人恐怕只是把这当日常任务刷吧。
“我早就知道他会这副嘴脸!他从小就是这样!”
路谷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水杯被震得晃了好几晃,水花溅出来洒在玻璃桌面上。
他没去擦,只是死死盯着对面墙壁上那幅挂了好多年的旧挂历,手指在微微发抖。
“小时候家里就数他最聪明,爸妈也最偏心他。供他读书,供他出国,供他在外面搞那些没人听得懂的研究。我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他连过年都不回来,咱妈走的时候他连个电话都没打。我那时候还替他找借口,觉得他大概是忙,大概是被什么重要的事情拖住了。现在看来,他不是忙,他就是这种人。对亲妈都这样,对老婆孩子能好到哪去。”
路谷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用力擦了一把眼角,然后重新架回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