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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归尘(求月票求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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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4.归尘(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种子是新的。不是从公墓带来的,不是从任何已知的地方来的。它是这两棵植物自己结出来的——在它们还是公墓里那两株花的时候,在花瓣凋零之前,在根部最深的地方,悄悄孕育的。

    两粒种子。

    对应着两个人。

    “它们在准备。“陆时宴说。

    “准备什么?“

    “准备下一次。“

    沈念沉默了。

    她看着那两粒种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预感——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期待。像是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看着列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广播里播报着目的地的名字。

    那个目的地,她没去过。但她知道,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陆时宴。“

    “嗯?“

    “如果种子发芽了……长出来的还是我们吗?“

    陆时宴看着那两粒种子,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可能是,可能不是。可能是一部分,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它会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我们。“

    沈念点了点头。

    她不再问了。她只是蹲下来——虽然残魂不需要蹲,但她还是做出了这个姿势——把脸凑近那两棵植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垃圾的酸腐味,泥土的腥味,甲烷的刺鼻味。但在所有这些气味的最底层,她闻到了一种极淡极淡的——

    桂花的味道。

    “你闻到了吗?“她问。

    陆时宴也凑过来闻了闻。

    “嗯。“他说,“桂花。“

    “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

    “可能是那撮干桂花。“沈念说,“清洁工把它倒进了垃圾车,垃圾车运到了这里,填埋的时候混进了土里。它的味道渗进了泥土,渗进了根系,渗进了这两棵植物里。“

    “那我们就是——“

    “我们是桂花的味道。“

    她站起身,转头看着陆时宴。

    “挺好的。“她说,“比做扣子好。扣子太硬了,硌人。做味道多好——看不见,摸不着,但到处都是。你开窗,它进来。你关门,它还在。你搬家,它也跟着搬。你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

    “甩不掉了?“

    “甩不掉了。“

    陆时宴笑了。

    “那我岂不是走到哪儿都得闻桂花味?“

    “嗯。忍着吧。“

    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残魂的手已经很淡了,勾住的时候几乎没有触感。但陆时宴还是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微弱的、像蝴蝶停在花瓣上一瞬就飞走了的触碰。

    “最后一次了。“沈念说。

    “什么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用这种方式跟你说话。“

    “以后不用说了?“

    “嗯。以后直接让你闻就行了。“

    她松开了他的小指,后退了一步。

    陆时宴看着她后退。她的身影在阳光下变得越来越淡,像一幅正在被橡皮擦慢慢擦掉的水彩画。轮廓在消散,颜色在流失,五官在模糊——但她的眼睛还在。那双眼睛,清澈,温柔,深处藏着无尽的疲惫和释然。

    一直到最后,那双眼睛都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闭上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陆时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土坡上,只有那两棵植物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叶片上的金色光泽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他没有追上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他也快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稀薄,像雾气遇到阳光一样,一点点地挥发。这不是痛苦的过程——恰恰相反,它很平静,很自然,像是一场漫长的呼气,终于到了尽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已经完全透明了,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泥土和草根。再过几分钟,连这双手也会消失。

    他蹲下来,把脸凑近那两粒种子。

    “下次。“他对着种子说,“下次别选垃圾堆了。选个好一点的地方。有阳光,有水,有桂花树。“

    种子没有回答。

    但其中一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发芽——是颤动。像是在回应他。

    陆时宴笑了。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

    那天傍晚,填埋场刮起了一阵风。

    不是什么特别的风。十二月的风,冷,干,带着尘土和碎屑的味道。它从西北方向吹来,掠过垃圾山的土坡,拂过那两棵植物的叶片,然后继续向东,穿过三环路,进入霖市市区。

    风进城之后,速度慢了下来。它穿过大街小巷,穿过商场和住宅楼,穿过学校和医院,穿过每一个亮着灯的窗口。它把桂花的味道带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

    但有一些人,在那一瞬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一个正在做饭的家庭主妇,举着锅铲愣住了。

    一个正在写作业的初中生,笔尖停在纸上,没有落下去。

    一个正在等红灯的出租车司机,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按喇叭。

    一个正在输液的老太太,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们都闻到了。

    很淡。很短暂。一闪而过。

    但确实闻到了。

    桂花的味道。

    在十二月。

    在这个不该有花香的季节。

    •

    第二天早上,填埋场的工人发现那两棵植物不见了。

    不是被拔走了。是凭空消失了。土坡上只剩下两个小小的坑洞,坑底的泥土松软湿润,像是刚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然后离开了。

    拾荒老人听说之后,又来了一趟。

    他站在土坡前,看着那两个空荡荡的坑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三轮车上拿了一壶水,浇在了坑洞里。

    “走好。“他说。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告别。

    •

    后来,霖市流传起一个说法。

    说是在十二月末的某个傍晚,整座城市都闻到了桂花的味道。有人说那是附近化工厂泄漏了香料,有人说那是某个楼盘在做促销活动,有人说那是自己的幻觉。

    但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解释。

    气象台的记录显示,那天傍晚的风向是西北风,风速三级,湿度百分之四十二,气压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气象条件。

    环境监测部门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气味分子。

    但那个味道确实存在过。

    在十二月。

    在这个不该有花香的季节。

    像是一个迟到了一百年的拥抱,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

    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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