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44.风过无痕(求月票求打赏!)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44.风过无痕(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为什么我还是觉得空?”

    空。

    心里那个窟窿,太大了。用一百年的思念去填,用五年的温存去补,都填不满,补不上。因为挖开这个窟窿的人,早就不在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完整地存在过。

    张泊宁死在战场,只剩一缕执念。

    陆时宴生于执念,终成一场虚幻。

    她爱的,究竟是一个具体的人,还是一个由思念、等待、幻想共同构筑的完美幻影?

    沈念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能在雨夜递给她一块手帕的少年,那个能在冬日拥她入怀的男子,都不在了。剩下的,只有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和一双一个明亮、一个灰暗的眼睛。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临走前,她对着墓碑,认真地说了一句:

    “赵爷爷,下次来看您,我可能就全瞎了。到时候,您得多跟我说说话。不然,我就连您的声音都记不清了。”

    她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回走。墓园的长廊幽深,光线昏暗。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不定。走到长廊尽头,拐弯的地方,拐杖不小心碰落了一块松动的砖石。

    “咕噜噜——”

    砖石滚落,跌进旁边的草丛里。

    沈念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偏过头,用那只失明的左眼望去。

    在左眼灰白的世界里,那块石头落下的瞬间,她似乎看见了一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影子。那影子很模糊,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烟,但它弯下腰,捡起了那块石头,然后又直起身,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朦胧的光晕。

    可沈念的心脏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向着那团影子,探了过去。

    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空气。

    但就在指尖划过空气的刹那,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陆时宴的温润,也不是张泊宁的沙哑。那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又超越了两者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时空隧道里传来,带着回音,轻轻地,落在她的心尖上。

    “……念。”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她死寂的世界里炸开。

    沈念僵在原地。左眼的灰翳似乎被这道声音刺破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她看见——虽然只是幻觉——那团影子对着她,微微地弯了一下腰,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告别。

    然后,影子散了。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了午后惨白的光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念站在原地,许久许久,都没有动。

    风吹起她鬓角的白发,吹干了她眼角渗出的浊泪。她缓缓收回手,握成拳,紧紧按在胸口。

    那里,空荡的胸腔里,那颗衰老的心脏,还在顽强地跳动着。

    “咚。”

    “咚。”

    一声,比一声轻。

    但她听见了。

    她听见了那个字。

    也听见了那声,最后的叹息。

    她转过身,不再回头,继续往墓园外走去。这一次,她的脚步稳了许多。虽然左眼依然灰暗,虽然世界依然残缺,但那个字,像一颗钉子,把她快要散架的灵魂,重新钉回了躯壳里。

    她知道,他来过了。

    不是陆时宴,也不是张泊宁。

    是那个跨越了生死、穿透了虚实、在她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印记的——爱。

    爱来过。

    这就够了。

    沈念走出墓园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照在青灰色的墓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在那片光芒中,她似乎又看见了那片白色的雏菊,开得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抬起手,用那只尚且明亮的右眼,和那只已然灰暗的左眼,同时望向那片虚无的绚烂,轻声说道:

    “慢走。”

    风过无痕。

    但爱,早已刻骨。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