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二章 桑影,酒似刀,诗如画 (第2/2页)
,盼千金游子何之。”
一边呢喃,一边提笔将词句抄录下来,怔怔地望着黄纸在指尖徐徐燃烧……心底却叹了又叹。
仿佛眼前少年是个万年老妖,一眼便揭破了她所有伪装,挥笔直指己心。
她挥挥手:“芍药,给他端上夏花、寒霜。”
侍女不再多言,悄然而去。
李隐也不急,只淡淡一笑:“想不到楼主如此多愁善感,这可不妙......超脱之人,不该绝情断念么?”
桑影挥了挥手,指尖灰烬缓缓飘落,低头望着笔下所录的诗句。
自言自语:“这就完了?”
不知怎的,女人看着纸上三行诗句,总觉意犹未尽,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李隐摇摇头:“没有。”
“你大爷!”
桑影大怒,搁笔于砚台,抬头怒视少年:“我以心换心,请你来品灵酒,你倒好,反倒跟我玩起猫捉老鼠的把戏!”
“楼主想多了。”
李隐嘿嘿笑起来:“灵酒七品,我之前放了狠话说不付钱……再说了,你不也骗了我?让我以为你只是个寻常女子。”
“呸!分明是你自己白痴,倒怪到我头上!”
桑影恨恨道:“赶紧给我续上,不然我毒死你!”话未说完,却再次怔住......眼前少年分明百毒不侵,哪会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正此时,芍药姑娘端两杯酒如风而至。
望着李隐笑道:“公子果真是呆子,楼主照顾了你一夜,单凭这份心意,你写上十首也不为过呀。”
“啊?”
李隐倒是把这事忘了。
端起玉杯,怔怔望着红如熔金、烈如日轮的灵酒“夏花”,一时竟说不出话。
沉默片刻,干脆猛地灌下半杯。
“轰......”
一团火焰仿若在胸口炸开,热浪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整个人刹那被夏日骄阳点燃。
少年二话不说,将余下一口饮尽。
刹那间,浓烈酒香骤然消散,如昙花乍放便谢,若惊鸿一瞥便逝,恍若蜉蝣朝生暮死,只为刹那燃烧而将生命延续。
闭上眼,李隐想到纳兰雪于听雨楼飞升的瞬间。
想到师父一剑开天、破空而去的那一刻。
眼角落下两滴清泪,打湿了胸前衣襟。
幽幽一叹:“都走了,纵有千般无奈,又能与何人诉说?”
桑影望着桌上诗文,漫不经心道:“你会舍不得那两人?你们很熟?”
“你想多了。”
李隐放下玉杯,转而掏出水壶猛灌一大口,然后递给芍药:“麻烦替我打一壶清水,多谢。”
芍药虽不解。明明有酒,为何还要打水?
但看楼主的模样,还是接过水壶悄然而去。
李隐伸手端起另一只玉杯,低声呢喃:“寒霜如刀,酒色苍白,未饮杀气扑面来......”
“好一杯三九寒冬、万物肃杀。此酒世间怕难有几人能尝出其中滋味。”
桑影当下也不再催,只静静道:“喝了再说。”
李隐点点头,这回不再痛饮,只浅浅抿了一口。
霎时间,酒如刀刃、如玄冰刹那划过,一股铁锈与枯叶的腥涩在口中炸裂。
闭眼间,仿佛看见千山鸟飞绝,万物竞折腰;将军白头,铁甲残兵渡冰河……
边关寒月如剑霜。梦里挑灯看剑,身后是回不去的来路。
这是沙场决绝的一杯酒,饮下之人,一刀斩断所有退路。
这一杯“寒霜”,李隐不知抿了几口。
眼前浮现的,是雪国公主一生所爱,是大离皇朝皇子以身挡雷的决绝。
叹了又叹,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我相信,世间仍有一生只爱一人,纵然灰飞烟灭,也百死不悔。”
说罢放下玉杯,无须女人催促,伸手拿起桌上狼毫,沾饱浓墨,将剩余诗文一笔挥就: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笔走龙蛇,字如刀剑,与女人温婉的字迹截然不同。
桑影眼中,只觉一道剑气凌空斩过。
还没等她看清,少年已然搁笔,再不言语。一时间,她竟忍不住轻声呢喃,念了起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女人捂紧胸口,竭力不失态,却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这哪里是写诗,分明是少年看穿了她所有伪装,将她如一条鱼儿摊在河边青石上,于烈日之下翻晒。
可她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短短一首词,却仿佛写尽了少女的一生一世……
刹那间,女人双眼雾气迷濛,转过身,将窗边那只银色酒壶拎了过来,往李隐面前的玉杯缓缓注入。
喃喃道:“尝尝这一杯......屠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