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宋灼钰的不安 (第2/2页)
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还在燃着的烟。他低头看着那根烟,没有掐灭它。他又吸了一口,这一次呛得更轻了一些。他又吸了一口,然后他低头看着那根正在燃烧的烟,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烧短,烟灰落在栏杆边缘又被风吹散,像他那些还没有问出口、只能含在喉咙里等着它自己化成灰烬、再被风带走的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做这件事,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就会一直去想那件外套上的标签边缘为什么会微卷,想那道木质调的气味是谁的,想她发消息的字数为什么在变短。他需要做点什么来盖住那些念头,哪怕是把自己呛到流眼泪。
第二根。第三根。第三根的时候他已经不咳了,但他发现自己握着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阳台上的烟灰缸里一共躺了三根烟蒂,他按灭最后一根的时候,火星在烟灰缸边缘跳动了一下,像一道还没熄灭就被掐断的念头。他走进屋的时候把阳台门关上了,夜风被挡在玻璃外面。他把剩下的半包烟放在茶几边角,没有收进抽屉里,也没有扔掉。他站在客厅中央看了那包烟几秒,像是还没有想好要把它们放到哪里,像那包烟本身就是一个他还没决定好要怎么处理的标记。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刚才吸过烟的那侧嘴唇,指腹贴着下唇的边缘停了一瞬,像是那截烟丝的轮廓还停在呼吸里,而他自己也还没想好要不要让它彻底散干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秦芸兮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一下,他打了一行字:“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跟温润旭查案子?”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他把它删了。他又打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也删了。他打了第三句:“你还好吗?”他看着那几个字,也删了。
他问不出口。因为问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害怕,承认那件外套的边缘、那道气味、那些变短的消息——承认它们正在他心里烧出他还不敢正视的焦痕。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的害怕。他维持了体面,体面地站在暗处,没有敲门,没有追问,像一截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的犹疑,既舍不得扔掉,也舍不得留着。他不知道的是,体面从来就不是不痛,而是痛了之后还要把自己收拾成一件没有破损的形状,供人路过时不必特意绕开。
他坐在黑暗里,把那三根烟蒂留下的烟灰缸从茶几边角挪到了更远的位置,像是把它搬到看不见的地方,那道裂隙就会自动变浅一点。阳台门关着,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茶几上那半包烟还放在原处,像一截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的犹疑。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庆幸自己抽了那三根烟,因为那三根烟替他含住了一部分他当时还找不到出口的重量,让他在喉咙被灼过之后,还能替自己把所有想说出口的话整理成一种可以被合上的形状。他坐在黑暗里,久到窗外的星点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久到茶几上那半包烟被他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像一个他还没来得及锁好的抽屉,在他反复开关的过程中,把自己最轻的部分留在了桌面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回了卧室。路过阳台的时候他停了一步,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外面——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的、带着一点被夜风吹乱过的痕迹。他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刚才吸过烟的那侧嘴唇,指尖贴着下唇的边缘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道灼烧感还在不在,然后他放下了手,走进了卧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关了那盏他还没有学会关的灯,和一道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熄灭的火星。火星还在灰烬里,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