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章 苏明月慢一步,传信玉符断了 (第2/2页)
当年你补剑碑时,知道碑里也压着你的名吗?”
风从洞里出来,掀动她袖口。袖中那枚传信玉符碰到木箱,发出一声细响。
秦长青看着残图。
“知道一些。”
苏明月喉咙发紧。
“那你为什么还补?”
秦长青道:“剑碑裂了,会伤外门名册。”苏明月怔住。秦长青道:“那年外门有六十七个人要参加小比。名册若碎,试剑台旧规会乱。”
他说得很平。语气平得听不出旧伤。苏明月却想起青云宗外门试剑台。
想起那些她从前很少看见的外门弟子。他们排队领剑牌,排队等小比,排队在雨里等内门师兄师姐挑选。她从未想过,剑碑裂一次,会伤到他们。
因为那时有人补好了。她只看见碑还在。没有看见补碑的人。
苏明月低声道:“你知道碑里压着你的名,还是补了。”秦长青道:“知道不知道,都不该由青云宗来还。”苏明月抬头。
秦长青把残图边角压平。
“名字不是他们给的。”
他看向火堆旁的阿南。
“也不是他们收回就没有了。”
阿南正低头看木片。小禾指着“南”字,低声教他。
“这是你。”
阿南问:“我以后都叫这个吗?”小禾道:“你本来就叫这个。”秦长青收回目光。
“青云宗可以把旧案重开。”
“可以把旧名补刻。”
“可以把抄告贴满东荒。”
“那是你们的账。”
他说:“不是我的名字。”苏明月抱着木箱,手指一点点收紧。她想起上午那卷文书。
秦长青旧名可归宗册。可归。原来这两个字,从一开始就错了。
日头落到山后。她袖中的传信玉符亮了。青色光从袖口透出,映在木箱封条上。
灵鹤立刻站起来。坡下的石子被它爪子踩得轻响。苏明月取出玉符。
玉符上浮出一行字。位置。只有两个字。
没有问她文书有没有送到。没有问秦长青收没收。没有问洛清寒右手如何。
没有问姜璃的药能不能救人。也没有问那个被写成“疫童”的孩子是否有名字。只问位置。
苏明月看了很久。玉符第二次亮起。位置速回。
灵鹤向她靠近半步。苏明月抬头看秦长青。秦长青没有看她。
姜璃也没有。洛清寒继续低头推剑鞘,左手两指又往前过了一寸。没有人劝她。
也没有人阻止她。秦长青上午说过。那是她的事。
苏明月把木箱放到地上。她左手握住玉符。右手抽出一张空白传讯纸。
她写得很慢。求回文书已送。长青门未收。
治手药未收。抄告已被拓印。她写到这里,停了停。
又补了一句。未见道场门庭。没有写废矿深处三十步。
没有写残剑片。没有写石花。没有写寒砂沉火。
也没有写洞壁分风。她把传讯纸贴在玉符上。玉符青光一亮,将纸上文字吞下去。
青光顺着符心往外爬。爬到一半,玉符中间浮出一道细细的定位纹。那道纹指向矿洞深处。
苏明月看着那道纹。原来不写也会回传。青云宗给她的玉符,本来就不是只问她。
它也在看。苏明月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很短。
她想起自己送范守业供词副页来时,洛清寒问她。你这次是来劝谁退?那时她说,她没有资格劝长青门退。
可她仍然带着宗门的眼睛。今日也是。她说不是来劝秦长青回去。
可玉符仍在替宗门看。苏明月双手握住玉符。灵鹤猛地展开翅膀。
玉符里的定位纹亮了一下。下一息,苏明月把玉符折断。咔。
声音不大。碎石坡上却安静了下来。青光断在她掌心。
玉符裂成两片。定位纹还想往外爬,被断口切成半截,散成几粒青色碎光。灵鹤尖鸣一声。
苏明月把两片玉符收进袖中。她看向秦长青。
“我没有回传位置。”
秦长青道:“我看见了。”苏明月等了一下。没有等到别的话。
没有“多谢”。也没有“你做得对”。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若秦长青谢她,这件事就太轻了。她低头抱起木箱。
“我回青云宗。”
姜璃道:“你回得去?”苏明月看向那只灵鹤。灵鹤还在盯着她袖口。
“回得去。”
她道:“只是不太好交代。”姜璃把一根挑好的青肺草芯丢进药碗。
“那是你的事。”
苏明月点头。
“是我的事。”
她没有再看矿洞。转身下坡。灵鹤跟了几步,又回头看洞口。
洛清寒抬眼。灵鹤立刻收回视线,跟着苏明月走了。暮色落下来。
苏掌柜从洞里出来,站到秦长青身边。
“记吗?”
秦长青道:“记。”苏掌柜翻开账册。
“苏明月折断青云定位玉符。”
他写完,又问:“销账吗?”秦长青道:“不销。”苏掌柜点头。
又添一行。
“只记一事。”
洛清寒看着账册。
“她会被罚。”
姜璃道:“青云宗罚人的本事,一向不差。”洛清寒没有接话。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药布外侧的青灰线还在。没有扩散。也没有好。
阿南喝完最后一口药,抱着缺口碗睡着了。小禾把写着“南”字的木片放在他碗边。矿洞深处,残剑片响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唤洛清寒。是远处某道规矩碰到了它。秦长青看向洞外。
山路尽头,灵鹤的影子已经不见。同一时刻。山下坊市的告示墙前,天机阁小厮停住脚步。
他刚把青云求回文书的拓印收进书箱,就看见一名青云外门执事骑鹤落下。执事把公文攥出一道皱痕。
公文没有求字。第一行写得端正。青云宗旧规。
本宗功法,不得私授外人。小厮慢慢把书箱带子扣紧。
“这么快啊。”
他低声道。旁边卖旧剑鞘的散修凑过来看。
“不是上午才求回?”
小厮看着那道公文贴上墙。墨还没干。
“是啊。”
他说。
“求不回,就开始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