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四:千里梦(上) (第1/2页)
一个个敛了彩翼,露出斑驳枯褐的翅底,竟与年深日久的木墙颜色浑然一体,莫说远观,便是近前细看,稍不留神也要错过去。
玉朝心头蓦地掠过一念——这许多蛱蝶敛翅蛰伏于此,倒像在暗中窥伺她一般。
此念甫生,自己先觉好笑:若真是灵物也罢了,区区凡蝶,弹丸大的头脑,能记什么事、成什么气候?
可笑意未消,昔年杂书中读过的异闻轶事,却一一浮上心来。古有善吹笛者能驱万蛇,南疆更有控蛊之术——“蛊”字上虫下皿,本就是豢养虫豸而成。这些蝶儿,岂不正是虫属?
一念及此,竟觉脊背生寒。
常言道,人之气乱则成妖,物之通灵则为精。族中藏书阁虽称浩繁,又岂能穷尽天下异术?便是读遍万卷书,世间奥妙又哪里载得尽?天地之大,瞬息万变,总有典籍不载、闻所未闻之事。正应了庄子那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她垂眸凝望着墙下蝶群,神思一晃,竟恍惚见那无数翅翼间,似藏着密密麻麻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心头猛地一跳,骤然回神,定睛再看,蝶儿还是那些蝶儿,敛翅伏着,纹丝不动。
只是方才那股森然寒意太过真切,余悸仍在心头盘旋。
她倒不至于便认定这客栈是妖窟——若真是如此,以龙家的性子早便踏平了此地。可想起掌柜说龙家常来落脚,里头的曲折,恐怕远非她眼下能想明白的。
思忖片刻,她“砰”地合上窗扇,重新将木栏插得紧实,又里外细细搜检一遍,确证屋中再无半只蝶影,才除下斗笠轻纱,解了斗篷挂在衣帽架上,又取过炭盆,引了炭火燃起。
诸事妥当,她满意颔首,撸起袖口,指尖轻点腕间碧蛇的脑袋,软声道:“我先歇片刻,劳烦道友替我护法,醒来必有好酒好肉谢你。”
那孽畜闭着眼似在打盹,听了也不睁眼,只吐了吐信子,算作应答。
玉朝瞧着有趣,忍不住又抚了抚它的头顶,鳞片细润凉滑,若不是个不通人性的孽畜,夏日里倒真是个消暑的好物。也不多流连,收了手褪去外衫,才刚挨上床沿,便被冰得一缩,登时蜷成了一团。
这床榻怎的这般冷浸浸的?她不由念起山中寝院,地龙烧得暖烘烘的,莫说床褥,便是赤足踏在金砖地上,也觉暖意融融。
她打着哆嗦钻进被中,将颈边的被角掖得严严实实,恨不能连头脸都埋进去。许是被中闷气,腕间碧蛇动了动,顺着她肩头爬出被窝,盘在了枕畔。
过得片刻,炭盆暖意渐渐散开,被中也暖了起来。她眉头舒展,心神一松,便沉沉睡了过去。
往日里和玉夕相较,她能自傲的事本就不多,睡觉从不做梦,勉强算一桩。可时至今日,她已然梦了数回,只怕是也要破了。
只是这梦做得好生古怪。
她只觉自己似被定在某处,动弹不得,四下里漆黑如墨,无光也无声。她想张口唤一声,念头才起,反倒先怔了怔,竟冒出个荒唐念头:嘴,是什么?
是啊,嘴是什么东西?
她怎会平白生出这般念头?
思来想去,搜肠刮肚也想不明白,反倒觉出几分疲惫。
她想叹口气,又忽地茫然:叹气,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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