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纵队穿阵折千桅,烈火焚舟定南海 (第2/2页)
阵之时便已点燃,炉口火焰翻卷,一枚枚铁弹在炉膛里烧得通红。
此刻,占婆的大船桅帆尽断,火油罐扔不过来,弓箭也射不到这里,只能停在海面上任人瞄准。
“炽热弹,装填!”
一枚暗红的铁弹飞出炮口,砸进一条大船的舷侧。
片刻之后,那条船从内部亮了起来。
弹壳碎裂,熔化的铁液泼满船舱,火舌沿着舱壁一路向上蹿,很快吞没了整座船楼。
二十艘福船上,黑尔火箭再次腾空。
数百道白烟划出弧线,在敌船上空凌空炸开,火雨泼在满甲板的断帆上,帆布一点即燃。
短管炮也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木托开花弹越过海面,砸穿甲板,钻进舱底,短暂沉寂之后,整条船的船腹从内部鼓起,船板向外崩裂。
最致命的,是那八十条杆雷艇。
它们贴着海面冲进敌阵,桨手们一声不吭,划得飞快。
占婆大船上的人起初并没把这些小艇放在眼里。
直到第一条杆雷艇贴上一条大船的船腹,艇首那根长杆插进了水线以下。
艇上的人拉动引绳,迅速倒划后撤。
轰!!
水柱冲起一丈多高。
那条大船的船腹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灌入,船身迅速向一侧倾斜。
甲板上的人像撒豆子一样滑进海里。
第二条,第三条……杆雷艇在敌阵里穿梭,所过之处,大船接连歪倒、下沉。
占婆水兵终于彻底崩溃了。
船不能动,火扑不灭,水下还有看不见的惊雷。
留在船上只有死路一条。
有人扔下兵器,抱着木桶跳进海里。
有人整船整船地弃舰,扒着漂浮的断桅往外游。
不到半个时辰,两百条大船中已有一大半燃起大火,另有数十条倾覆沉没,剩下的也只是一座座漂在海上的空壳。
……
十里之外,海盗船队上的人还愣在原地。
直到定南号桅顶升起一串新的彩旗。
旗手仰着头辨认了一遍,又辨认了一遍,脸色一下子变了。
“友军出击!”
“追击敌船,截住逃敌!”
林福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拔刀出鞘,刀尖直指南方,吼得嗓子都劈了叉。
“听见没有!殿下让咱们上了!”
“划!都给老子划!”
五百余艘海盗船同时动了。
快船冲在最前头,鸟船紧随其后,就连那些渔船也扯起破帆,渔民们把鱼叉握在手里,拼命摇橹。
这一仗,他们不用再怕了。
占婆人的桅杆断了,桨手死了,火油罐也碎了,剩下的全是被炮火吓破了胆的残兵。
海盗们在海上讨生活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追杀逃船。
一条占婆快船刚从火海里钻出来,便被三条潮州快船围住。
钩索甩上船舷,饶隆的手下嗷嗷叫着跳帮,没过多久,那条船上便只剩下跪地求饶的人。
罗巳终的鸟船咬住了两条逃往西面的大船,追上去便往船上扔火罐。
这是占婆人当年教给他们的法子,如今原样还了回去。
李夫人立在船楼上,只略一判断,便接连发令。
李家的大福船横在南面,堵住了逃船最后一道口子。
整片海面上,全是海盗们的欢呼与喊杀声。
……
林福的船,一直在找一面旗。
赤底黑纹。
他找了很久,终于在一片撞成一团的残船中间找到了它。
巴漏稽的旗舰卡在两条大船之间,船头的铁包角还扎在一条大船的船腹里,拔不出来。
船上只剩三十几个人。
林福的船靠上去时,那些人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他第一个跳了过去。
甲板上,巴漏稽靠着舷墙坐着,左臂上的血已经凝成黑色。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精悍的年轻人提着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林福没有急着砍。
他一脚踢飞巴漏稽手边的刀,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拖到了船头。
“三年前,新州港外。”
林福一字一顿,用的是占婆话。
“一支香料船队,五十多条船,你还记得吗?”
巴漏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林福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双手握住大哥的旧刀,高高举起。
刀光落下。
巴漏稽的头颅滚落在船头的铁包角旁。
林福弯腰拾起那颗头颅,朝着北面举了起来。
他静静站在那里,嘴唇紧抿。
眼泪顺着满是烟灰的脸,一道道淌了下来。
“大哥。”
“我替你报仇了。”
……
黄昏时分,海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漂浮的残骸从南到北铺出十余里,燃烧的船壳还在冒着黑烟,海水被染成了一片暗红。
李夫人派人清点完战果,亲自登上定南号禀报。
她站在朱橚面前,声音难得有些发颤。
“殿下,占婆八百余艘战船,除被击沉、焚毁的之外,其余全部被俘。”
“逃出去的,只有三十一艘。”
“罗皑的旗舰,趁乱贴着西面的礁线跑了。”
朱橚点了点头,没有露出半点意外。
南洋的司马懿,自然不会死在这里。
“让他跑。”
“他回去之后,会替本王把今天这一仗,一个字不落地讲给制蓬峩听。”
朱橚转过身,望向北方。
占婆的水师已经没了。
大越那四百条船,还泊在红河口,等着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会盟。
“传令全舰队,补充弹药,收拢杆雷艇。”
“友军船只随行。”
张赫问道:“殿下,去哪?”
朱橚的手指落在海图上。
那是安南第一大海港,大越的经济命脉。
“云屯港。”
定南号的巨帆重新升起。
二十一艘战舰,身后跟着五百多条挂着日月旗的海船,浩浩荡荡地转向西北。
夕阳落进海里,最后一抹余晖照在那面吴王帅旗上。
南海之上,从今日起,再没有占婆的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