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谅山陷,升龙摇! (第1/2页)
天安殿里,群臣屏息,气氛沉得压人。
远处那声闷雷还没散尽,第二声、第三声又接连滚了过来。
那声音隔着百余里的山水传到升龙,已经轻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捶一面破鼓。
可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响一声,烛火便跟着颤一下。
云屯港。
大越最大的海港,南洋诸国商船北上的第一站,大越一半的赋税都出自那里。
此刻,它正在明军的炮口下一寸寸地碎掉。
又一声闷雷远方滚了过来。
胡季犛的目光猛地落在那名驿卒身上,像是直到此刻才抓住了最要紧的一件事。
“水师呢?咱们大越国的水师呢!!”
“大越四百条战船,就泊在红河海口,离云屯不过半日水程……明军的船都开进港里了,我们的水师在做什么?”
“难道……也被明军……”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住了口。
满殿的人都听懂了这个“也”字。
方才还被众人当作占婆内斗、当作罗皑拥兵自重的那封急报,就在这一个字里,被所有人默认成了真的。
八百条占婆战船,是真的没了。
驿卒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小的……小的只看见海口方向火光冲天,烧了大半夜……咱们的船,一条都没回来。”
制蓬峩脸上的猪肝色一点点褪成了灰白。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案角上,酒碗翻倒,沉香酒淌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占婆水师,他纵横南洋半生的本钱,七年前一路打进升龙城的那支水师……没了。
而大越那四百条船,在明军面前,竟也同样不堪一击。
殿中的惊惶尚未平复,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殿外又是一声嘶喊。
这一回冲进来的,是从北边来的军驿。
那人一条腿上还绑着渗血的布条,扑进殿门便瘫在了地上。
“陛下!镇南关……镇南关丢了!”
胡季犛眼前一黑,扶着御座才没有栽倒。
“不可能!镇南关扼山锁道,关中又有重兵把守,怎么会一夜就丢了?”
“陛下……关不是被攻破的,是守军自己先乱了。”
军驿哭嚎着把话说了出来。
镇南关守将认定明军是在佯攻,连日来只派了半数人马上城,余下的都在营里歇着。
可就在昨夜三更,关墙北面的夜空里,忽然亮起了五团白影。
那五团白影越飘越近,越压越低,到了关城上空,竟然停住了,嗡嗡的响声像是从天上压下来的一口大钟。
然后,神雷落了下来。
火光在城头半空炸开,铁雨泼下,守在垛口后的兵卒成片倒下。
“神罚!是天上的神罚!”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守军便彻底崩了。
有人扔下兵器往关内逃,有人跪在城头朝天磕头,还有人自己拔了门闩,打开了关门。
蓝玉的大军几乎是走进镇南关的。
蓝玉丝毫没有停留,当即挥军南下,直扑谅山城。
谅山守军听说镇南关一夜而失、天上有神舟降雷,连城都没守,弃城南逃。
“如今……谅山路全境,都已插上了大明的旗!”
殿中,一片死寂。
镇南关,谅山路。
大越的北方门户,就这么一夜之间,全丢了。
……
同一片夜色下,云屯港外。
定南号的炮窗一扇接一扇地喷着火光,炽热弹拖着暗红的尾迹,砸进港中的货栈、船坞与炮台。
整座港口烧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朱橚站在艉楼上,望着那片火海,神色平静。
大越水师的覆灭,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化州一战之后,他让李夫人从俘获的占婆战船里挑出一百余条完好的,交给林福、张汝厚两家的人去驾驶,桅杆上重新挂回占婆的赤旗,冒充如约前来会盟的占婆水师,大摇大摆地驶向红河海口。
大越水师毫无防备,甚至派了小船出来迎接。
等那一百多条“占婆战船”混进了大越船阵,船上的火罐便一齐扔了出去。
外头,定南号和二十艘福船的炮火同时压上。
里应外合,一个时辰,四百条船,灰飞烟灭。
“殿下,北边的军报。”
张赫递上一封信,神色有些古怪。
朱橚拆开看了两行,嘴角便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给蓝玉的命令,是在镇南关外佯攻,把大越的眼睛引到北边去。
结果这厮倒好,佯攻了五天,第六天夜里直接把随军的五艘飞艇调上了天,一夜破关,顺手连谅山路都给吞了。
“蓝疯子……”
朱橚低声笑骂了一句,眼底却亮了起来。
谅山。
前世的史书上,有一句话叫“谅山陷,河内(升龙)摇”。
永乐年间张辅南征,大军就是从镇南关入境,取谅山,一路南下直抵升龙城。
清法战争时,冯子材镇南关大捷,追着法军打进谅山,法国茹费理内阁因此倒台。
再往后的那场自卫反击战,东线大军的进军路线,同样绕不开这片山地。
几百年来,无论谁要从北边打进安南,谅山都是最要紧的后勤转运中心。
拿下谅山,粮草军械便能源源不断地运进来,而大军从这里南下升龙,已是一马平川。
如今,大越丢了海防,又丢了谅山。
海上的船没了,北边的门户也没了。
四国联盟再想骚扰大明西南,已经没有那个本事了。
云屯港的火,还在烧。
炮声响了一整夜。
天色渐渐亮起来时,云屯港已经不成样子了。
码头塌进了海里,货栈只剩几截焦黑的木桩,港湾里横七竖八漂满了烧毁的船壳,浓烟一层层压在海面上,久久不散。
昔日南洋第一大港的模样,已经一丝一毫都看不出来了。
朱橚收回目光。
“传令。”
“舰队分作四路,沿大越、占婆海岸南下,凡沿海港口、船坞、水寨,一律摧毁。”
“本王要让他们往后数年,连一条出海的船都造不起来。”
……
清晨,升龙城。
天安殿里的人,一夜未合眼。
殿中的酒气还没散,锦毯上满是翻倒的酒碗与残羹,昨夜的舞姬早已不知躲去了哪里。
天亮时,罗皑到了。
这位占婆水师的主将,一身甲胄被硝烟熏得漆黑,半边脸被火燎起了燎泡,靴子也跑丢了一只,进殿时几乎是被两名亲兵架着拖进来的。
制蓬峩一见他,便冲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
可当罗皑抬起那张憔悴的脸,制蓬峩举起的拳头,终究没能落下去。
罗皑把化州外海那一仗,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两千五百步外飞来的铁弹。
半空里凌空炸开的天火。
冲到百步之内,便一排排死在桨位上的桨手。
还有那条从两翼中间犁过去、把桅杆一排排砍倒的明军纵队。
“明军二十一条船……”
说到这里,罗皑停了一下,像是终于说到了最让他无法接受的地方。
“一条都没沉,一条都没伤。”
“从头到尾,我占婆的战船,连明军的船皮都没有摸到。”
满殿的人听完,久久没有出声。
他们终于明白了。
大明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拿船去填的人海。
是火器。
是他们连想都想不到的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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