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赌桌之上,新牌未明 (第2/2页)
以不到两个百分点的优势压过了单家和冯·斯特拉瑟家,坐上了头把交椅。
那个位置坐了十年,椅面贴合了白天龙的脊背,让他几乎忘记了当初拉开后两名的那两个百分点,到底有多薄。
今年不一样。
冯·斯特拉瑟家在域外星河的一处废弃星盟哨站中,发掘出了一具完整的天神级机甲骨架。那不是市面流通的改装品或仿制品——那是星盟鼎盛时期量产的七十四具初代天神级之一,核心框架无损,能量传导通路完好。
但冯·斯特拉瑟家对它的改造方式完全不同于白家的工程化路径。
他们将那具骨架视为一具“圣骸”——即圣典中记载的、曾经承载过神性频率的容器。
两年时间内,冯·斯特拉瑟家的神官技师们以祈祷仪式替代焊接,以圣言铭刻替代线路铺设,将那具骨架改造成了神国教义中定义的“圣骸级”机甲。它从天神级的铁骨架变成了一具被圣言敕封过的神降容器。
那台机甲此刻停在冯·斯特拉瑟家西境防区的圣祷机库中,机库内外壁刻满了七道圣言的铭文,任何常规探测手段都无法穿透那层被神国技师称为“神性遮蔽”的能量场。
但根据各家族情报网络的交叉确认,它已完成三次满载试航,所有指标均达到设计基准线的九成以上。莱因哈特·冯·斯特拉瑟在最近一次议事厅闭门会议上平静地宣布了这件事,然后补充了一句:“不针对任何家族。只是冯·斯特拉瑟家认为,圣典赐予的东西,不该由非信徒独占。”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议事厅长桌,落在了白天龙的脸上。
白家在过去十年里习惯了自己是唯一拥有天神级机甲的家族。
那个独家优势压住了单家的运力网,也压住了冯·斯特拉瑟家的圣祷网,让白家在每一次资源争夺中都有最后一张翻不过来的底牌。但
那张底牌现在被人复制了一张——而且复制的方式他们无法完全理解。
神国的圣言铭刻与白家的工程体系之间存在根本性的技术代差,白家至今无法确认那台“圣骸级”机甲的真正战力上限。白家手里的筹码没有变少,但对方的筹码不仅变多了,还换了一种他们看不懂的计量单位。
而更棘手的问题在于另外三项。
产业规模、资源覆盖、战略纵深——白家与单家、冯·斯特拉瑟家在每一项上都咬在同一根误差红线之内。白家的精炼矿源占四成,冯·斯特拉瑟家的圣祷节点控制了西境四成半的能量传导效率;单家的非法星门中转节点占五成以上,白家的替代航道只覆盖了不到三成;三方武装编制的总吨位相差不到百分之八,情报网络的覆盖半径重叠了将近七成。
三家在议事厅交手了六年,没有任何一方能在任何一项表决中取得过半数的明显优势。
现在冯·斯特拉瑟家拿到了那具被敕封的圣骸。武装力量一栏的加权上浮将把他们的总分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那台机甲的“神性”属性让它在谈判桌上能撬动的筹码,远远超过了“武装力量”那栏的满分本身。
两家在这三项指标中几乎均势,唯一可能拉开差距的,是第四项。
年轻一辈。
单家这一代冒出了四个坐镇实权岗位的年轻人:长子单云昭统管东境武装巡卫,二十七岁;次女单云澈执掌单家情报中枢,二十五岁;旁支单云鹤在议事厅秘书处挂了五年副职,论资历与手腕都已攒够了往上走的本钱。
冯·斯特拉瑟家这一代更狠。长子埃里克·冯·斯特拉瑟,二十六岁,已经在边境扫荡战中杀出了名号,据称他在每一次战斗前都会诵读圣典中的“征伐章”第三段,将机甲引擎的轰鸣当作祈祷的回声。
次女英格丽德·冯·斯特拉瑟,二十四岁,执掌圣祷网的日常运维,核心城方圆六百公里内任何超出阈值的能量波动都由她在祈祷室中签字确认——她不用键盘,她的指令终端是一本被改造成数据接口的圣典手抄本。
旁支还有一个埃纳尔·冯·斯特拉瑟,二十二岁,被莱因哈特亲自压在了议事厅秘书处最底层的位置上磨了三年,磨到所有人都忘了他名字的时候,他在上个月的能源配额分配案中精准地截断了第七家族三条供给线,一夜之间让所有人重新记起了他的名字。
前二十的家族里,至少都有三到四个能独当一面的年轻面孔浮在水面上。有人从黑市里杀出名号,有人在议事厅案桌上磨出了刀锋,有人干脆把自家产业在三年内翻了一倍。
白家呢?
白天龙膝下三个亲孙、两个旁支嫡系,除去外务总管白崇明——今年三十二岁,超出重排规则“年轻一辈”二十八岁的上限——其余四人堪称整齐划一的难堪。
长孙白崇远二十八岁,白家明面上的顺位继承人,却常年沉在核心城西区的赌场与醉花楼之间,三年内被拍到过十七次烂醉如泥地倒在巷口垃圾堆旁。
二孙女白玲珑二十五岁,痴迷于赛博义体改装,把白家每年拨给她的专项经费全部砸在一副据称来自共和国军方的仿生脊椎上,至今未曾踏进过任何一间议事厅大门。
三孙白崇江二十三岁,智力不差,但所有心思都倾注在研发一种“能让整个第七区闻到的人造香料”上,核心城的能源管道每隔两个月就因他的实验室跳一次闸。
旁支最小的白崇河二十岁,既无恶名也无正名,存在感稀薄到家族内部季度例会时经常被漏掉点名。
议事厅里已有人私下传话:白家这一代,能用的就一个超龄的白崇明。评分规则的年龄锁恰好把他卡在门槛外面。
这意味着什么?
白家在“年轻世代战力与储备”这一项上将被打出断崖式低分。
白天龙坐在黑色高塔的书房里,看着评估模型预览栏中白家的综合评分曲线持续向下偏离,每一次偏离都对应着冯·斯特拉瑟家上传的一次试航记录——他就知道,那柄压了众人十年的铁刃,刃口上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纹。
旧圈椅的扶手上,那道被银丝修补过的裂纹在黄铜台灯的暖光里安静地躺着。
白天龙的左手搁在上面,指腹贴着银丝的纹路,感受着那道冷硬的弧度。
他盯着面板上的数据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更像是一枚石子投进一口极深的井里,等着听它到底能落多久。
“冯·斯特拉瑟家有圣骸了……几家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能打……白家的,一个都拿不出手。”
他顿了一下,灰白的头发在台灯暖光下镀了一层极淡的银边。
“希望楚家这个小子能争气点。”
我白家可拿不出第二个像样的年轻人底牌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