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入城 (第2/2页)
风飘动。
李承乾翻身下马,把马缰丢给亲卫,大步走进正殿。
金丝楠木棺椁停在中央,长明灯火光摇曳。
裴寂穿着一身粗麻孝服,正往火盆里添着黄纸。
听到脚步声,这位大唐开国第一宰相抬起头。
李承乾走到棺椁前,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爷爷,高明回来了。”
李承乾对着棺椁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磕一下,他脑子里就浮现出老头子那张笑眯眯的脸。
那老头总爱躲在大安宫里喝酒,平时看着不靠谱,到了最后关头,却硬生生拿自己的命,给亲孙子铺出了一条阳关大道。
没有李渊这最后一步棋,李承乾就算拥兵百万,也过不了那个弑父篡位的心结。
“殿下节哀。”
裴寂把手里最后几张黄纸扔进火盆,拍了拍手上的灰烬,站起身,
“太上皇走得安详,没受什么罪。”
李承乾自己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棺木。
“裴老,这几天辛苦您了。要是没有那封血书,我在城外还真拿我那个父皇没办法。”
裴寂摆了摆手:
“老臣不过是奉命行事。太上皇临终前交代过,这大唐的江山,除了殿下,交到谁手里他都不放心。”
李承乾沉默了半晌。
“长安城的防务,苏定方已经接管了。接下来这三天,我要给爷爷好好守灵,哪也不去。”
裴寂点点头:“那朝堂上……”
“朝堂上的事,有许敬宗去折腾。我那父皇现在什么情况?”
“回甘露殿就一病不起,太医进进出出好几拨了。对外宣称是急火攻心,实际上甘露殿的门关得死死的,连一只苍蝇都不让进。”
李承乾冷笑一声:
“一病不起?他那是装病看风向呢。”
“手里没兵了,只能靠这招来试探我的底线。只要我在这大安宫里安安分分守孝,他不抓到我的错处,这病就永远好不了。”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殿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让他装吧。这皇宫里有的是人比他更沉不住气。”
入夜,长安城实施了最严格的宵禁。
除了巡城武侯和接管城防的幽州军,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芳林门是长安城西北角偏僻的一处城门,平时只走送菜收泔水的车。
此刻,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破旧马车,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向芳林门靠拢。
赶车的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时不时回头张望。
马车车厢里,李治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
他旁边坐着同样瑟瑟发抖的女眷和贴身太监。
“殿下,马上就到城门了。”太监小声提醒道。
“给点银子,让他们动作快点。只要出了这城门,咱们往南跑,跑得越远越好。”
李承乾没放炮轰城,这事儿在李治看来,那就是个缓兵之计。
大哥连老爹都敢逼宫,怎么可能放过自己这个背后捅刀子的弟弟?
留在这儿就是等死。
马车停在城门前。
赶车的汉子刚跳下车,手里捏着两根金条,准备上前塞给守门的士卒。
“哟,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走亲戚啊?”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城门洞的阴影里传出来。
紧接着,一队举着火把的甲士涌了出来,把马车团团围住。
程咬金大喇喇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笑得格外灿烂。
汉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金条直接掉进了雪地上。
程咬金看都没看那汉子一眼,径直走到马车跟前,拿斧柄敲了敲车厢。
“晋王殿下,这大雪天的,您这是微服私访去啊?”
车厢帘子被掀开。
李治看着外面的程咬金,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程伯伯……程伯伯救我!”
李治翻下马车,直接扑到程咬金脚边,
“求求您放我出城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保住这条命就行。”
程咬金赶紧往旁边闪了一步,避开李治的动作。
“使不得使不得,老程我受不起殿下这大礼。”
程咬金嘴上说着客气,手底下的兵却早就把刀抽出来了一半。
程咬金眼看着太子大军围城,李世民认输。
现在苏定方接管城防,老程哪能错过这个表忠心立投名状的好机会?
一听底下人汇报芳林门有异动,他二话不说,自己顶着铠甲就跑来堵人了。
“晋王殿下,陛下在甘露殿养病,太子爷在大安宫守孝。您这大半夜的往外跑,不合规矩啊。”
程咬金一把薅住李治的后脖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人提溜了起来。
“来人,天冷风大,护送晋王殿下回王府。没有太子爷的手令,王府里的人,一只耗子都不准放出来。”
“喏!”
一个时辰后,晋王府。
李承乾带着薛仁贵,推开了王府正堂的大门。
屋里的地龙烧得很热,但李治却蹲在墙角,裹着厚厚的裘皮大氅,浑身颤抖个不停。
听到门轴的响声,李治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李承乾后,李治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一把抱住李承乾的靴子。
“大哥!大哥我错了!”
“那些都是武诩让我干的。是她非要拉着我往上爬,是长孙无忌那个老匹夫怂恿我告御状的。”
“我是被逼的,我没想跟你争啊大哥!”
李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地往李承乾靴子上磕头。
李承乾站着没动,任由他抱着大腿。
他看着底下这个满脸惊恐的弟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上一世,自己因为腿疾变得暴戾,被李世民废了太子之位,流放黔州郁郁而终。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最无害的胖子,却在长孙无忌等人的扶持下,成为了笑到最后的人。
风水轮流转。
这一世,自己早早布局,手里握着二十六万虎狼之师,逼得李世民低头。
而那个原本该君临天下的李治,现在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趴在自己脚边摇尾乞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