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核爆 (第2/2页)
不是炮弹,是难民。
成千上万的人从东边涌过来,像被洪水追赶的蚂蚁。他们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拖着哭嚎的孩子,老人被年轻人架着,一步一趔趄。有人举着铁锹,有人握着菜刀,还有人拿着不知从哪捡的枪,眼里全是血丝。
“里面有吃的!”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像疯了一样冲向缺口。狱警的枪声响起,却被淹没在更密集的尖叫里。有人爬过围墙的断口,被铁丝网勾住了衣服,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背往前冲,血把白色的围墙染成了红。
陈默缩在墙角,听着外面的惨叫和枪声。一颗流弹“嗖”地从窗前飞过,打在对面的墙上,溅起片尘土。有个年轻的难民从缺口滚进来,肚子上中了一枪,血浸透了灰色的外套,在地上拖出条长长的红痕。他抓着陈默的裤腿,手指冰凉,嘴里嘟囔着“水……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红光,瞳孔放大得像两个黑洞,像是看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陈默看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弱下去,最后手指松了,头歪向一边。他闭上眼睛,胸口像压着块巨石。原来数据从不说谎,只是听的人总觉得“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被人一脚踹开。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在地上照出一个个跳动的光斑。陈默眯着眼,看清了来人的脸——是周正。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突了出来,左臂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把灰色的制服染成了深褐。头发像杂草,胡茬遮住了半张脸,只有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钉子。
“陈默?”周正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扔过来一把枪,金属的冰冷砸在陈默手心,“不想死就跟我走。你的模型,现在能救命。”
陈默接住枪,手指扣住扳机的瞬间,想起三年前在审讯室,周正说“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罪”。现在才知道,有些话,只有在快死的时候,才会变成救命的稻草。
他跟着周正穿过混乱的监区,脚下不知踩着谁的手,谁的骨头,每一步都陷在黏糊糊的东西里,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子,像被人往肺里塞了团烂布。走廊里到处是尸体,有囚犯,有狱警,还有没来得及爬进来的难民,他们的眼睛大多圆睁着,像是在问“为什么”。
“往哪走?”陈默的声音也哑了,像含着沙。
“西部生存区。”周正头也不回,手里的枪时不时抬起,对着黑暗处的响动警告,“那里有地下掩体,是按你的模型建的,能挡辐射,能种土豆。”
陈默愣住了。他的掩体设计图,那些被当成“罪证”的图纸,原来真的有人看了,有人信了,有人照着做了。
他们走出监狱大门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建筑正在燃烧,火光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和东方的红光融在一起,像世界末日的油画。难民们还在哄抢仓库,有人抱着罐头奔跑,有人为了半袋米互相开枪,枪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像在为这个时代送葬。
周正拽了他一把:“走了。”
陈默收回目光,跟着他钻进黑暗。手里的枪很沉,心里的模型却突然轻了——那些冰冷的数字,那些被骂“投降主义”的计算,原来真的能托住人命。
夜风很冷,带着股铁锈味。陈默抬头看天,星星全被红光遮住了,只有远处的雪山还亮着,像一块冻在天上的冰。他突然想起***说过的话:“模型的意义,不是预言末日,是让末日里,有人能活下来。”
现在,该让模型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