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摆摊 (第2/2页)
”
光头嘴角抽了抽:“那你说咋办?”
老头蹲下身,从碎片里捡起一块底足,看了两眼。
“清晚民窑,全品能卖一百五。你踩碎了,赔二百。”
光头说:“这破碗二百?”
老头把碎片放回地上,语气没变:“你要是不认,我让许胖子来估。”
一听许胖子三个字,光头脸沉了。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百元钞票,甩到我摊布上。
“小孩,算你运气好。”
我没去捡钱,只看着老头。
老头拿手帕按住我额头:“别瞪了。真想拼命,先把东西收好。人没本事的时候,火气越大,死得越快。”
这话难听。
但我听进去了。
我松开碎瓷片,手心被割出一道口子。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问:“这堆东西,你自己收的?”
我点头。
“哪个最值钱?”
我指了指一个木盒:“那个。”
他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把铜烟锅。
“错了。”
我愣住。
他拿起旁边一只不起眼的灰釉小罐,指腹在底足上一抹:“这个比烟锅值钱。”
我心里一跳。
那罐子是我从一个寡妇家收来的,花了六块。我一直拿不准,只觉得胎声不对。
老头把罐子递给我:“敲。”
我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
第一下脆。
第二下闷。
第三下回音短。
“里面有暗裂,但没透。”
老头眼神动了一下。
他又从摊上捡起那枚我砸碎黑釉碗留下的残片,问:“这也是你收的?”
“不是,买错的学费。”
“为什么带着?”
“提醒自己别贪。”
老头把残片放回去。
过了几秒,他问:“叫什么?”
“陆九峰。”
“哪里人?”
“青石岭。”
“家里还有谁?”
“姥爷。”
他点点头,站起身:“我叫郑有德,市场里有人喊我郑把头也有喊独臂郑的。”
话音未落,旁边几个摊主的眼神变了。
我不知道把头是什么意思,但知道这老头不是一般人。
“你这孩子眼力不差,耳朵也有点意思,就是不懂这行的规矩。”
我低头看着一地狼藉,没吭声。
他又说:“我缺个跑腿的,活不轻,钱不多,还要听话。”
我抬起头。
“干啥?”
郑有德看着我,半晌才道:“先学怎么在这地方活下去。”
我把那两百块捡起来,又把摊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回蛇皮袋。
额头还在流血,手也疼,可我心里却比坐火车那晚还清醒。
我问:“管饭吗?”
郑有德愣了一下。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管。”
我背起蛇皮袋:“那我跟你走。”
他转身往市场深处走。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我脖子上露出的铜钱。
“谁给你的?”
“我姥爷。”
“收好。”
“值钱?”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
“有些东西,不是拿来卖的。”
那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这句话。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郑有德那天看的不是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