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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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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换队 (第2/2页)

   他咬了一口冷馍,半天才说:“以后有话,先看锅是谁支的。”

    我点头。

    几个月后,我在安西市场后街又见到郭独眼。

    他一个人坐在墙根吃馍。

    馍硬,他咬得很慢。

    我过去叫了声:“郭把头。”

    他抬头,看了我一会儿才认出。

    “郑有德的小孩。”

    “伍哥呢?”

    他手停住。

    “进去了。”

    我没问。

    他自己说:“高速服务区,扫黄。包里翻出碎陶片。嘴又硬又软,硬的是脾气,软的是骨头。六年。”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着纸屑。

    郭独眼把馍塞回怀里。

    “他总觉得自己聪明。”

    我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行里,有人死在洞里,有人死在嘴上,还有人死在自己那点得意里。

    后来,郑有德又把我借给南边来的支锅胡。

    支锅胡湖南口音,讲话快,尾音还往上翘。

    他们那边不叫把头,叫支锅。

    那一票是战国墓。

    队里人多,分得细。有人专门看水,有人专门听风,还有两个水性好的,鞋都不穿,脚板比牛皮还硬。

    他们看不上北边人。

    “你们北方佬,挖个土坑还磨磨唧唧。”

    马二听说后气得要跟来。

    郑有德只说了一句:“你去了,三天内必吵架。”

    马二当场闭嘴。

    南派干活快。

    快到我心里发慌。

    他们找到口子,像一群饿狗扑上去。土往外一倒,草皮一掀,不管新不新,也不管痕迹。

    我问一个叫阿成的土工:“不回填?”

    阿成看我一眼,笑了:“小弟,你当种地啊?还回填。”

    我没笑。

    我见过郑有德收尾。

    他能把一个洞口收得像从没被人碰过。

    支锅胡这边不是不会,是不愿。

    他们只信快。

    快进,快出,快分钱。

    有一晚营地被摸。

    东西没少,但放风的阿成睡着了。

    支锅胡把他拖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

    第一脚踹在肚子上。

    第二下用木棍抽在脸上。

    阿成吐出一颗牙,混着血和泥。

    没人拦。

    我站在火堆边,手放在袖子里。

    支锅胡指着阿成骂:“你睡一觉,老子几十万睡没了!”

    阿成爬起来,捂着嘴点头。

    我看见他眼里没有恨。

    只有怕。

    那一刻我明白,南派不是胆小。

    他们怕的是自己人。

    那票结束后,支锅胡给钱爽快。

    比北边多。

    他还拍我肩膀:“小陆,跟我去南边,钱来得快。”

    我说:“我得回安西。”

    他笑:“郑有德给你灌迷魂汤了?”

    我摇头。

    “他教我收尾。”

    支锅胡脸上的笑淡了。

    “收尾值几个钱?”

    我把钱揣好。

    “命也是尾。”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骂了句听不懂的方言。

    我没回头。

    再后来,我认识了铁生。

    河南人,四十出头,手臂粗,话不多。干这行十二年,换了二十多个队。

    我问他:“为什么老换?”

    那天我们在废砖窑里避雨,雨打在铁皮上,吵得人脑仁疼。

    铁生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条老疤,从手腕到胳膊肘,像被什么东西撕开过。

    “山西挖煤留下的。”

    “那时候我跟一个队,干了两票。第三票,把头说咱们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就不用分那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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