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苗 (第2/2页)
钱有酒钱的给法。买命有买命的给法。你要哪一种?”
老苗眯着眼:“我不买命,也不卖命。我就问一句,你们里头拿没拿好东西?”
郑有德右袖空荡荡,被风吹得轻轻摆。他抬眼看了看天边,天已经灰亮了,再磨下去,山路上说不准真会有人。
“兄弟从哪座山上来?”郑有德忽然问。
马二没听明白,张嘴想说话,被马大瞪了回去。
老苗把柴刀往肩上一搭。
“翻过九道梁,趟过七条河,专找地下的房子。”
这是碰头切口。
道上碰面,不认识的人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盗墓的”。那是傻子问法。真问出口,对方要么装不懂,要么转头就卖你。老辈人用切口试底,话说得像闲聊,答不上来就说明不是一路人。答得太顺,也不一定可信,还得往下点。
郑有德又问:“身上带什么家伙?”
老苗答:“背着一根探龙刺,腰里别着半斤土。”
郑有德眼神变了。
不是怕,是认出来了。
马二小声问我:“啥意思?”
我也压着嗓子:“别问。”
其实我懂得不多,只知道“探龙刺”指的是探墓的家伙,不一定真是一根刺。半斤土说的是吃这行饭的人,身上永远带着土气。答得这么稳,不是听来的三句半。
郑有德继续点:“你这手艺,是祖传的,还是半路出家?”
老苗这回没立刻答。他看着郑有德的断袖,过了一会儿才说:“祖上放过牛,我这一辈改放土。”
马二嘴巴张了张,没敢出声。
郑有德点了点头,像是把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
“今晚歇哪儿?”
“有炕没炕都行,能遮头就够。”
“认不认识西北的老羊倌?”
“老羊倌的羊早卖了,现在改行卖石头。”
这一句说完,郑有德把钱收了回去。
不是不给了,是事情变味了。
他把那五百重新叠好,又从贴身小布包里抽出一张旧票子。那票子不是钱,像半截发黄的烟盒纸,上面用蓝笔写着一个“康”字,边角磨得起毛。
老苗看见那张纸,脸上的笑没了。
郑有德说:“苗老爷子,亮个号吧。”
老苗沉默了好一会儿。
山坡下有鸟叫,叫得短,听着不像野鸟。我心里一动,又想起何豁嘴。可这时候没人提他。
老苗把肩上的柴刀放下,双手拢在袖子里。
“我年轻时候,道上叫我苗半铲。”
马大眼皮一抬。
马二没忍住:“半铲?这号也太寒酸了吧,一铲都没混上?”
老苗看他一眼:“我一铲下去,人家半条命没了,所以叫半铲。”
马二闭嘴了。
郑有德慢慢吐出一口气。
“苗半铲……你还活着。”
这句话让我知道,郑有德是真听过这个大号。
道上的“大号”不是自己随便起的。你给自己起个“关中第一铲”“西北摸金王”,没人认,那就是街边吹糖人的。
真大号是别人叫出来的,有的是本事叫出来,有的是祸事叫出来。
像郑有德这个“独臂郑”,听着不威风,可道上提起来都知道他在山西汉墓里炸丢一只手还把人带出来了。能让把头说一句“你还活着”,苗半铲这三个字,起码不是野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