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价钱 (第2/2页)
义气,没出来的,连名字都没人提。很多队伍平时称兄道弟,棺材盖一开,眼睛全红。东西少一件,兄弟就能变仇人。
道上有个说法,墓里没有亲哥,只有明器。
我刚入行时不信,后来信了。
老苗伸出两根手指。
“一人五百。你俩一千。”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贵。
是因为他开得太直。
我本来以为他要说江湖规矩,要敲打我们别乱看,别乱问,别往外漏。结果老头一点弯不绕,上来就要钱。
“老爷子,我们身上要有一千,也不会爬煤车逃命。”
老苗冷笑一声,“没钱还敢掀赌场桌?”
“没钱还敢让人砍手?”
“你们这行的人,命不值钱,麻烦值钱。”
这句话扎得准。
我们自己觉得命大,别人看我们就是麻烦。一身土腥味,背后跟着赌场的人,谁沾谁倒霉。
老苗救我们,不是发善心。
他是在柳沟山路上看见了麻烦,顺手按住了。
按住也要钱。
这才像江湖人。
我摸了摸贴身衣兜,还剩三百多块。白天我还觉得自己腰里别着BP机,兜里有钱,也算在安西站住了一只脚。晚上这一折腾,脚又被人踹回泥里。
“先欠着行不行?回安西,我找把头补。”
老苗烟袋锅一抬。
“不认欠条。”
“我不是赖账。”
“赖账的人都这么说。”
我忍了忍,又说:“我腿伤没好,马二的钱全输了。您看这样,先收三百,剩下的……”
“不收人情。”
“那就只有三百。”
我咬着牙说:“两个人,三百。一人一百五。”
他看着我,不说话。
院里只剩风声。
我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多说。砍价也有规矩,价报出去,嘴就得闭。你越解释,越显得心虚。古玩摊上也是这样,一只碗你开三十,老板不吭声,你要是马上说“最多四十”,那你就输了。
古玩行砍价和江湖买命有点像。不能先把底露干净。你兜里有一千,就说一百;你最多能出五百,就咬死三百。不是小气,是活法。老江湖看你不是看钱数,是看你有没有数。没数的人,兜里再多也会被扒干净。
老苗盯了我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小子,比那个赌鬼会活。”
他接着说:“三百。现钱。”
我慢慢把手伸进衣服里。
贴身衣兜是我自己缝的。姥爷以前说,穷人的钱不能放明处,放明处不是钱,是别人的手痒。
我掏出一卷票子。
十块的,二十的,五十的,皱巴巴。还有几张沾了煤灰。
我一张张数。
数到二百的时候,手慢了。
数到二百五的时候,心里开始疼。
数到三百,我停了一下。
老苗不催。
他越不催,我越觉得难受。
这三百块,要是放在青石岭,能买不少米面。要是寄回去,姥爷能拿它买药。可现在,它只是我和马二今晚不被扔出院子的价钱。
我把钱递过去。
老苗接了,指头一捻,就知道没少。
“行。”
他把钱揣进怀里。
我兜里只剩些零票,穷得可怜。
那台摩托罗拉BP机还别在腰上,摸着挺硬。我突然觉得它有点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