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陶片 (第2/2页)
马二不吭声了。
郑有德把主绳重新在石头上绕了两圈,又打了个活扣。他右手拉了拉,绳子绷得很直。
“这趟不摸棺,不碰尸,不追活物。找水眼,认方向,拿证据。谁再犯浑,上来我亲手剁他手。”
他说这话时没看马二。
可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马二低头检查灯,声音闷着:“知道了,把头。”
我看了他一眼。
这孙子嘴上知道,眼睛还往水潭里瞟。赌鬼见了桌,土工见了货,一个德行。
我们三个人重新下水。
马二在我左边,马大则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和马二按郑有德分的路,绕开那片残棺坡。
水底比第一次更浑。
刚才黑棺那里闹出的泥还没沉干净,手电打出去,只能看见三四米。再远就是黑。那种黑不是夜里的黑,夜里你抬头还能看见天。水下的黑,是把耳朵、眼睛、鼻子全堵住。
水洞子最吓人的不是有东西扑你,是你不知道前头有没有东西。南派为什么下水前要烧香?不是全信鬼神,是给自己壮胆。人在水里,一慌,十成本事剩三成。呼吸嘴一掉,神仙也得变水鬼。
我拍了拍马二的胳膊,指左壁。
他点头。
这次他倒没乱窜。
我们贴着石壁走了十来分钟。脚下从软泥变成碎石,又从碎石变成硬岩。水流一直有,但很散。
我停下,关了自己的灯。马二吓了一跳,立刻抓我肩膀。
我反手按住他,让他别动。
水下听东西,不能真靠耳朵听。水把声音揉烂了,传到耳朵里全是闷的。听雷那套在地面上,是听空腔、听土层、听石头回声;到了水里,就得听震,听水往哪儿钻,听气泡在哪儿碎。
我闭上眼,牙齿轻轻咬住呼吸嘴。
呼。吸。呼。吸。
气泡从面罩边上往上走,碰到石壁,碎开。碎开的声很乱。
我等它过去。
过了一会儿,右前方传来一阵“咕噜”。不是鱼,不是人,也不是气泡,那是水钻窄缝的声。
我睁眼,打开灯,朝右下方一指。
马二没明白。
我用短撬在泥上写了两个字:水口。
马二点头,点得很快。我不太信他。
我们往右下方摸。那里有一堆乱石,像塌下来的石牙,外面裹着黑泥。水流从石头缝里往里吸,泥沙顺着缝慢慢转圈。
我用短撬拨开第一层泥。
下面露出一个洞口。
磨盘大小,边缘被水磨得发圆,里头黑得很。水正往外灌,不是急流,把手放过去,能感觉到手被往外冲。
我心里一跳。
找到了。
马二也看见了,他在水里冲我竖大拇指。
我没理他,先检查洞口。水口边上没有新撬痕,也没有炸裂纹。这种洞不是人新开的,是常年走水冲出来的。老辈人管这种叫“阴眼”。墓里要是有阴眼,轻的跑水跑沙,重的能把陪葬坑冲出窟窿。
我拿短撬再拨两下,一片东西从泥里翻出来。
我捏起来,用灯照。
是陶片。
灰胎,外面带一点暗釉,边上有细细的刻纹。水泡久了,釉面发乌,但纹还在,不是民间的坛坛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