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定侯 (第2/2页)
“谭姐,我说正经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南边修桥打桩,水下爆破多得是。咱不炸大的,就开一条缝,人能过去就行。里面要是侯墓,咱这辈子都不用下地了!”
这话说得实在。
实在到吓死人。
赌徒最可怕的不是输红眼,是快赢的时候红眼。马二现在就是这样。他看见了盘子,就觉得山后面全是金子。
谭辣椒一把抓起短枪,枪托照他肩膀砸了一下。
马二疼得缩脖子:“你打我干啥?”
“打你醒醒水。”谭辣椒骂道,“这是溶洞,不是你家土炕。上头压着辽墓,旁边全是裂缝,水下爆一下,冲击波往哪儿跑?山体一共振,券顶塌,石梁断,咱几个全在这儿陪墩子养鱼。”
马大坐在一边,只说了三个字:“不能炸。”
马二还想说。
郑有德把核桃捏在掌心,咔的一声。
“闭嘴。”
郑有德声音不高:“我这只手怎么没的,你忘了?”
他左袖空空垂着,火光一晃,那截袖子像一条死蛇。
“山西那次,也是有人说,就炸一点。”郑有德说,“一点下去,三个人没了,我少只手。下地的人,最忌讳把‘一点’当小事。”
马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不服。
但不敢顶。
黑水潭又安静下来,那青铜盘摆在石头上,强光一照,三个字还在那里。
安定侯。
近在眼前的大墓,偏偏被一道岩缝挡住。你说放弃,谁甘心?你说硬来,谁敢死?
这才是最磨人的。
看得见,吃不着。
我盯着水面,脑子里一直转老苗的话。
别走北沟。
走水线尽头。
还有郑有德说过的,辽人借汉风水,鸠占鹊巢。
我忽然觉得不对。
我们一直在想,东西从水眼出来,那就要钻水眼。
可古墓不是耗子洞,不是谁先钻进缝谁就到主室。
“把头。”
郑有德看我。
我说:“咱们为什么非要死磕这个祭祀坑?”
马二一下炸了:“你在水里憋傻了?不找祭祀坑,怎么找汉墓?东西都从那儿出来的!”
我没理他,看着郑有德。
然后用短撬在湿泥上画了个圈:“汉代王侯墓,规制严。主墓、墓道、耳室、祭祀坑,不是乱摆。祭祀坑一般在外围,有的靠神道,有的在封土边,有的顺水口排布。它离主墓室,肯定有一段距离。”
马二皱眉:“那又咋?”
“那咱顺着水眼往里掏,就是从外围往里钻。岩缝窄,水深,里面还不知道塌成什么样。就算钻开,先碰到的也可能还是祭祀坑,不一定是主墓。”
谭辣椒眯眼:“你意思是绕?”
“不是绕。”我指了指头顶,“是回上面。”
马二愣住:“上面?”
我把泥上的圈又加了一层:“辽墓在上,汉墓在下。辽人不是傻子。契丹贵族下葬,也看风水。他们既然能把墓压在这片水脉上,说明他们知道底下有好穴。”
郑有德盘核桃的手停了。
我心里有底了,接着说:“把头说过鸠占鹊巢,不是随便占个山头就叫占。鹊巢在哪儿,鸠就落在哪儿。汉墓的真龙穴如果在底下,那辽人的主墓室,很可能就压在汉墓主墓室或者墓道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