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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废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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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废窑 (第2/2页)

    这话压住了马二。

    后半夜一点多,二楼灯灭了。

    又过了半个钟头,招待所后院响了一声铁门声。

    侯支锅立刻低声说:“后门。”

    我们没从正门看,出了饭馆绕到巷子另一头。

    我贴着墙,听见远处有发动机声,怠速不稳,像老面包车。

    孙麻子出来了。

    他穿黑色皮夹克,个子不高,肩膀窄,脸上麻坑明显。左耳少半截,像被刀削过。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背包,一个抱着棉大衣,棉大衣鼓鼓囊囊,不知道裹了什么。

    孙麻子走路不快。

    到车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

    侯支锅在我耳边说:“看见没?先看鞋印。”

    我点头。

    这人确实是老货。

    下地的人和普通人走路不一样。鞋底上有没有黄泥、白灰、五花土,裤脚有没有草籽、水碱,一眼能瞧出七八分。老辈人踩点时,最怕在村口被行家看鞋。你嘴上说自己是收药材的,可鞋底带着墓土,那就是把饭碗端给人看。

    孙麻子上了车。

    车灯没马上开,先滑出去一截,才亮了近光。

    郑有德说:“跟。”

    我开吉普,远远吊着。

    县城路不宽,夜里空。跟车不能太近,太近人家一脚刹车你就露了;也不能太远,拐个弯就没影。

    我手心出汗,脚下不敢重。

    侯支锅坐后排,低声报路:“他往城外走。别压线,孙麻子会看后视镜。”

    马二靠着车门,没说话。

    他手一直插在袖口里。

    我知道那把短刀就在里面。

    面包车出了东关,往一条土路拐。路边是荒地,远处有几座废砖窑。

    郑有德让我熄灯。

    我把车停在一片杨树林后面。

    我们下车步行。

    风里有煤灰味,还有烧过土的腥气。废砖窑这种地方,九十年代县城外很多。以前红火时给工地供砖,后来小窑厂关停,剩下一堆窑洞和塌墙。白天没人管,晚上最适合干见不得光的事。接货、藏货、分赃、赌钱,什么都有。砖窑还有个好处,声音散,远处看不见灯。

    面包车停在最里面一座窑旁。

    窑洞口挂着一块破帆布,里面透出黄光。

    汽灯。

    那种灯我一看就认得。白天像破铁罐,点起来亮得吓人。下墓的人爱用它,风不容易吹灭,比手电照得宽。缺点也明显,费气,声音大,还会暴露位置。所以真要偷摸干活,很少点汽灯。除非他们觉得这里安全。

    孙麻子觉得安全。

    这就好办了。

    郑有德让我们贴着窑墙走。

    墙上全是砖粉,蹭一下衣服就红。马二走得很快,被郑有德一把按住肩。

    “没我话,不动。”

    马二看着窑口,“我听见他声了。”

    里面传来笑声。

    有人说:“孙哥,这批货够不够硬?”

    另一个人笑道:“硬不硬,得看金秤砣的人怎么过秤。”

    我心里一跳。

    金秤砣。

    这三个字在西北道上分量很重。

    金秤砣不是单纯收古董的。他们像一张网,借钱、找车、洗货、安排人跑路,都能插手。你一件东西从墓里出来,到南边换成钱,中间至少过三四道手。

    每一道都扒皮。

    道上说“金秤砣过手,扒三层皮”,不是骂人,是实话。

    可很多人还得找他们,因为重器、黑货、烫手货,普通古玩商不敢接。金秤砣敢接,但他们也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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