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仇人 (第1/2页)
我看清那张脸时,第一反应不是怕,是觉得这世上的路真窄。
那人脸上有道浅疤,穿一件脏得发亮的黑夹克,右脚还是往外撇。
黑夹克。
旁边那个缩着脖子的,是灰棉袄。
就是上次我和马二在南阳那边,挖王莽钱那个小砖室墓时碰上的两个人。
当时他们想黑吃黑,
被马二拿木棒放倒了。
东西我们没全拿,还给他们留了铜镜和玉塞,按江湖账来说,那事已经算翻篇。
可有些人不讲账,只记仇。
马二先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了。
“哟,二位也来凉山旅游啊?”
黑夹克眼珠子一下红了。
“姓马的!我糙尼玛!”
马二还没回嘴,灰棉袄已经扑了上去。
竹笼不大,人一动,竹条就哗啦响。灰棉袄抱马二腰,黑夹克抬膝顶他肚子。
马二这人平时嘴欠,可真动手,他不是街上那种乱抡拳头的。
他一脚蹬在灰棉袄膝盖上。
灰棉袄当场跪了半边。
马二反手抓住黑夹克袖口,头往下一低,用肩膀撞他小腹,黑夹克闷哼一声,后背撞在竹条上。
竹笼晃了一下,外头几个青壮年立刻拿棍子敲竹子,嘴里喊着我们听不懂的话。
“敲你娘!没看见二爷正办私事?”
虽说马二占了点便宜!
但这种地方打架最怕拖,竹笼窄,三个人挤在一起,谁都施展不开。
马二肋骨本来就没好利索,真被两个人缠住,体力一掉,就麻烦了。
江湖上打架,不是电影里你一拳我一脚打半天,真打起来,往往十几秒就定胜负。
尤其是笼子、巷子、屋角这种地方,空间越小,越拼下盘和狠劲。
北方土工下墓常在窄洞里干活,膝、肘、肩这些地方用得多,比花拳绣腿管用。
马二打架下三路多,踢膝盖、踩脚面、顶胯,听着难听,但真有用。
出来混没人给你打分,站着的才算赢。
白露在我旁边急了:“你想办法啊!”
“我正在想。”
“你想快点!”
“你别催,催了也生不出办法。”
她瞪我一眼,要不是手被绑着,估计能给我一下。
郑有德坐在竹笼另一头,脸没什么表情,只说:“别让马二废在这。”
张西武看着外面那些人,低声道:“我能出去。”
我马上摇头:“不能硬来。”
这里是凉山,不是安西。
我们是外乡人,被人家当成坏了祭祀规矩的人关起来,真要动刀伤人,后面就不是挨打赔钱的事了。
我看向外头。
那几个青壮年正盯着马二那个笼子,像看斗鸡。旁边还有老人、妇女、小孩,远处那个披黑毡的毕摩仍旧坐在石头边,手里拿着一卷发黑的经书。
我忽然想起一个办法。
“武哥,你不是会说几句彝话吗?”
“会一点。”
“说。”
“说什么?”
“随便,别骂人就行。”
张西武沉默了一下,朝外面喊了几句。
那声音还是很硬,像刚学会没多久,调子也怪。外头几个彝族汉子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全转头看他。
有两个还笑了,估计听出他说得不地道。
我问:“你说啥?”
“打招呼。”
“谁教你的?”
“老战友。猫耳洞里闲的。”
我没再问。
战场上的人,有些事不愿多说。
趁外面人靠过来,我把手从绳子里往外挣了挣。刚才他们绑得不算死,大概也没真想把我们当犯人。
我费了半天劲,终于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几张百元钞票。
那年头百元大钞在山里还是很顶用的。
尤其是崭新的红票子,一晃,人的眼睛会跟着走。
我把钱从竹缝里伸出去。
外头一个年轻人皱眉看我。
我指了指马二那个笼子,又指了指自己,再指钱。
他没懂。
我又做了个开门、换人的手势。
他还是没懂,但他懂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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