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饱暖 (第2/2页)
跟‘上面’谈妥了,我办理病退。你呢,以后可以用吕新华这个身份生活。”
唐甜甜还没转过弯来:“那、那我现在的身份呢?”
丁维钧摊开双手,像在展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唐甜甜越狱了,不知所踪。”
唐甜甜愣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丁维钧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忽然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
这个男人,在纪|委的谈话室里,在被调查期间,在被女儿出卖、被心腹背叛、身败名裂的绝境下,还能一步一步把自己从泥沼里拽出来,还能从容地安排好自己的假身份。
这种算计,这种冷静,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狠辣,是她前世今生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
动作很慢,很轻,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在慢慢瘪下去。
“维均,你还没说你的条件。”
丁维钧的笑容加深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温和得像是深秋午后的暖阳:
“我哪有什么条件?我的条件就是咱俩好好过日子。就像一般的夫妻那样,生儿育女,一辈子过下去。”
唐甜甜的瞳孔猛地收缩。
生儿育女。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锥,扎进她的天灵盖。
他从未提过这四个字。
她看着丁维钧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灰白的头发和松弛的皮肤,看着他浑浊眼珠里透出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期待。
她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丁维钧没有儿子。
他只有两个女儿,小女儿早死透了,大女儿把他送进了纪|委。
他需要一个儿子来传宗接代,需要一个年轻的身体来为他延续香火,需要一个能在床前给他养老送终的人。
她现在终于懂了——她在这个男人眼里的价值,从来就不是什么爱情。
是子宫。
是一个年轻的、健康的、能生儿子的子宫。
彻骨的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脚踝缠上来,沿着小腿、大腿、腰身,一路绞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丁维钧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恐惧,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不在乎。
他继续说道,语调轻松,甚至带着一点儿漫不经心:
“你放心,我虽然是病退,工资每月也有百元,足够一家人衣食无忧了。”
唐甜甜垂下眼睫,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百元工资。
一九七七年,一百块钱确实能养活一家人。
可她是从前世回来的人。
她知道再过几年,改革开放的浪潮一来,物价飞涨,百元工资就会变成一叠废纸。
八十年代末,一百块钱还不够请人吃一顿像样的饭。
到了九十年代,连条像样的裙子都买不起。
可她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
“维钧,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她抬起眼,睫毛湿漉漉的,眼眶里含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泪:
“我本来就是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我这辈子,就想嫁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过日子。
我不过是个小女人,所求不过是三餐饱暖,丈夫爱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