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守灵的人多了一个 (第2/2页)
一点零七分时,向后退了大约三米。
秦若雪继续往前调。
十二点二十分。
那东西站在白棚下面。
十一点四十分。
它在祖祠侧门旁。
十一点。
它已经退到黑色帐篷外的警戒绳边。
每把时间往前调一段。
它就离灵堂更远一点。
像是在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缓慢倒退。
十点。
九点。
八点。
监控里的天色逐渐亮了一些。
那名披麻戴孝者也一步一步退回祖祠。
晚上七点十三分。
画面里。
黑色帐篷的门帘忽然动了。
没有风。
贴在门帘上的几张黄符却同时向外鼓起。
紧接着。
一只穿着白色布鞋的脚。
从帐篷后方缓缓伸了出来。
脚尖落地。
没有声音。
随后是半截孝服。
低垂的头。
以及被宽大白布包裹的身体。
它从黑棺帐篷后面走出。
穿过祖祠侧门。
一步一步走向灵堂。
监控时间不断往后推进。
可那东西每隔很久,才会向前挪动一步。
更诡异的是。
画面中不断有秦家人从它身边经过。
有人搬花圈。
有人送纸扎。
有人抬供桌。
甚至有一个帮工直接从它身体所在的位置穿了过去。
没有任何人回头。
也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秦若雪声音发紧。
“它晚上七点就出来了。”
“为什么没人看见?”
陈不凡盯着监控。
“肉眼看不见。”
秦若雪继续播放。
每当有秦家人给秦正丰上一炷香。
披麻戴孝者便向灵堂方向移动一步。
每当有人在灵前哭出声。
它的身体就会变得更清晰一些。
每当守灵者换一次姿势。
它就会离最后那张空蒲团更近一点。
直到凌晨一点零七分。
它终于跪到了最后。
罗天成后背有些发凉。
“秦家今天烧的香。”
“不是只给地下那东西送了吃的。”
“还给这玩意儿铺了路。”
秦三爷厉声道:
“把监控关掉!”
“都是机器拍出来的假影子!”
负责监控的晚辈刚准备伸手。
陈不凡开口制止。
“别关。”
众人看向他。
陈不凡盯着屏幕中的披麻戴孝者。
“它不是一点零七才出现。”
“只是到了一点零七。”
“我们才被允许看到到它。”
这句话落下。
灵堂最后方。
那张现实中空着的蒲团。
忽然向下陷了一点。
像有一双膝盖。
重重跪了上去。
嗤。
蒲团表面的麻布发出轻微摩擦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开始。
那里仍然什么都没有。
几秒后。
空气中逐渐浮出一层极淡的白。
先是孝帽。
然后是肩膀。
最后是一具跪在蒲团上的身体。
那个原本只存在于监控中的披麻戴孝者。
一点点出现在现实里。
灵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惊叫着后退。
有人直接跌坐在地。
甚至一个秦家年轻子弟抓起灵堂旁边的木棍。
秦若雪死死盯着那个人。
眼睛忽然红了。
“爸……”
秦硕猛地看向她。
“你说什么?”
秦若雪声音颤抖。
“那是......我爸。”
她看见的披麻戴孝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肩膀宽阔。
头发梳得整齐。
即使低着头,她也认得那张脸。
那是她早年突发心梗去世的父亲。
秦硕却脸色惨白。
“不对。”
“那是我奶奶。”
他眼中的披麻戴孝者,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
双手枯瘦。
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放在膝盖上。
罗天成眯起眼。
“你们两个都看错了。”
“那是个孩子。”
他看到跪在蒲团上的东西只有七八岁小孩高。
孝服过于宽大。
衣摆铺满地面。
一双赤裸的小脚露在外面。
脚踝上还拴着一根腐烂的红绳。
秦三爷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他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大哥……”
是秦承德。
三年前刚刚死了的秦承德。
穿着黑色长衫。
却披着一身白色孝服。
正低着头,跪在蒲团上。
秦三爷握着手杖的手不断发抖。
“不可能。”
“你已经死了。”
“你明明就在……”
他忽然闭嘴。
像险些说出什么不能说的话。
陈不凡看着那名披麻戴孝者。
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秦若雪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我们看到的都不一样?”
陈不凡道:
“它没有自己的样子。”
灵堂侧边。
原本盖在落地镜上的白布忽然滑落。
镜面完整地露了出来。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镜子。
镜中。
没有那个披麻戴孝者。
最后一张蒲团是空的。
可守灵的十二名秦家晚辈,倒影全部发生了变化。
现实里。
他们只是普通孝服。
镜子里。
每个人肩膀上,却都压着一张青白色的脸。
老人贴在年轻人的后颈。
女人从男人肩头探出半张脸。
孩子藏在孝帽下面。
一双双灰白的手,从他们袖口和衣领里伸出来。
仿佛此刻守灵的根本不只是十二个活人。
还有几十个早已死去的秦家人。
他们没有位置。
只能挤在活人身上。
跟着一起跪。
一个秦家晚辈终于承受不住。
他抓起桌上的桃木剑,朝最后那张蒲团冲去。
“滚出去!”
罗天成也从兜里掏出一道符。
可陈不凡先一步抬手。
“别动。”
那名晚辈脚步一停。
“它都进灵堂了!”
陈不凡看着披麻戴孝者宽大的袖口。
孝服下面。
并不是两只手。
而是很多只。
老人枯瘦的手。
女人戴着旧戒指的手。
孩子小小的手。
男人断了指节的手。
几十只手挤在一件孝服里。
却没有任何一只伸向活人。
所有手指。
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秦正丰的灵床。
不。
是灵床下面。
陈不凡挑了下眉。
“它没有杀意。”
罗天成顺着那些手指看去。
“它盯着的不是秦正丰?”
“不是。”
陈不凡道:
“是秦正丰下面的东西。”
秦若雪脸色惨白。
“它到底想干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灵堂里的白灯忽然开始闪烁。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瞬间压住整个灵堂。
只有秦正丰遗像前的长明灯还亮着。
昏黄火光下。
那名披麻戴孝者缓缓抬起头。
最先露出的,是一张苍老干瘪的脸。
紧接着。
老人脸上挤出第二张脸。
是个女人。
然后是男人。
孩子。
一张接着一张。
皮肤叠着皮肤。
眼睛挤着眼睛。
嘴唇交错在一起。
几十张秦家死者的脸,共同组成了一颗不断变化的头颅。
秦家人群中。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父亲。
有人认出了死去的女儿。
有人看见了失踪多年的兄弟。
哭声还没来得及响起。
那颗由几十张脸组成的头,已经缓缓转向秦正丰。
所有嘴巴。
同时张开。
几十道声音混合在一起。
“带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