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悔当初 (第2/2页)
之后心里又擅自给他加上了可怜,她仿佛在锁头身上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是以在锁头故意说那些惹自己和甘棠生气的话时,仍在心里暗自替他辩解,换做刚经历过弥娘川战乱的自己,她自问并不会比锁头做得更好,她想等锁头自己想通,可没成想等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们就像镜子的两面,有着同样不怎么懂得疼爱血亲骨肉的爹娘,明知道不该擅自期望,可在多次失望过后仍忍不住再次生出对父母亲情的渴求。谨慎如弥娘,在无数次提醒自己之后,仍抱有幻想,哪怕知道自己只是一颗尚有用处的棋子,可依然忍不住问出那样一个令云澈都感到荒唐的问题——
她竟然会怀疑妄言是她的生身父亲。
想来她问出那个问题的当下并非当真疑惑,而是心有希冀。
弥娘和妄言相识不过半年尚且如此,何况是一直被丹刹放在身边抚养长大的锁头呢?
他们是如此相像,可又不完全相同,至少有一点,弥娘是绝计不会的,她绝对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性命。
弥娘不知道锁头究竟在善阐城经历了什么,于是她只问:“你不找你阿娘了么?”
锁头原本平静如波的眼眸忽然动了一瞬,弥娘怕是这个世界上最知道锁头在意什么的人了,可这动容也仅有一瞬,他们彼此都深知弥娘这话太过自私,尤其是在小北面前。
他也清楚弥娘这一拳在气什么,当初他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从王庭里跑出来的啊……可不论是好好活着的机会,还是寻找阿娘的机会,现在都被他自己亲手断送了。
现在他不仅成了丹刹口中没用的孩子,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无用至极,他成了自己曾经最惧怕成为的那种人,小北因为他失去了至亲,阿南是因他而死,阿南的爹娘也是,他怎么有脸去寻自己的阿娘呢?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弥娘这个问题,便只沉默。
弥娘忽然想起了妄言的那句“人各有命”,她本以为自己做到了不过多介入他人因果,现在想来只有后悔,早在她同锁头说了那些话的当下,她就已经介入了他的因,倘若当时她没有放任锁头去善阐城,是否也就不会有如今的果?
她忽然有种错觉,自己手上分明洁净干燥,却无端生出种血腥粘腻之感。
云澈看着弥娘的样子有些奇怪,锁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便不知想了什么,呆愣半晌松开了揪着的衣领,缓慢直起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路过甘棠时被人一把拉住手腕。
甘棠问得很小心翼翼:“阿姐,你去哪儿?”
弥娘说:“我去找妄言。”
云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你去哪儿找?”
弥娘不做声了,云澈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难得的焦虑。
尸体要埋,主子要找,还有这几个净会给自己找事儿的孩子……
好在他还没忘了自己一路追过来的主要目的,踱了半天踢了一脚仍在地上躺尸的锁头问道:“避风台起火时,你和主子可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