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鹰愁涧 (第2/2页)
威。齐王殿下担忧,若再这般胜下去,年后大朝会,‘制衡’之议恐难掀起波澜。”
郑康接口:“谷王殿下亦言,神机营连战连捷,陛下圣眷正浓。此时强谏,非但无功,反易触怒天颜。不如……暂缓图之。”
朱瞻基轻轻放下茶盏,盏底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两位王爷的顾虑,孤明白。”
“然,战功越盛,忌惮者越多。今日神机营能全歼八千敌骑,他日若调转枪口,谁能制之?”
他抬眼,目光平静却深邃:
“孤并非要两位王爷在朝会上直言‘制衡’,那样太过显眼。”
“而是请他们联络宗室中有声望的老亲王,如代王、宁王、岷王等,以‘关心军国’为名,在年节宫宴上,向陛下婉转提及——”
“神机营固然能战,然耗费如此巨万,是否当虑及国库承负?边军九镇将士浴血多年,是否也该分润新械,以安军心?”
周勉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以‘体恤边军’‘节省国用’为名,行制衡之实?”
“正是。”朱瞻基颔首,“此议出自宗室长辈之口,陛下纵有不悦,亦难严斥。且边军将领中,本就对神机营独占战功心怀不满,若闻宗室为其发声,必生共鸣。届时,舆情暗涌,陛下再想独断,便须权衡了。”
郑康沉吟:“然若陛下坚持‘战后再议’……”
“那便等。”朱瞻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北疆战事,总要打完的。待烽火稍息,朝野重心回转,这‘制衡’二字,自会有人重新提起。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在那之前,将种子埋下。”
他站起身,行至窗前,望着渐沉的暮色:
“告诉齐王叔、谷王叔,此事不急在一时。年节宫宴上,只需稍作试探,观陛下反应即可。若陛下容让,则后续可徐徐图之;若陛下厉色,便暂敛锋芒,待时机成熟再动。”
“至于边军那边……”
朱瞻基转身,目光扫过二人:
“刘荣、大同总兵陈怀、延绥总兵曹义,这三人皆是与鞑靼瓦剌血战多年的老将,心中自有傲气。神机营一个成立不过数月的‘新军’,竟将他们多年苦战的风头尽数抢去,岂能无怨?”
“让人递话给他们:宗室长辈,已在为他们说话。”
腊月三十,宣府总兵府。
刘荣独坐书房,面前摊开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兵部转来的鹰愁涧大捷叙功奏报,朱瞻均的名字赫然居首,神机营各级军官皆有封赏。
另一份,是他麾下将领联名起草的请功文书——宣府边军在此次战役中承担侧翼掩护、后勤补给,伤亡亦有数百,然叙功之薄,与神机营天差地别。
烛火跳跃,映着他鬓角新添的霜色。
门被轻轻叩响。
“总爷,大同陈总兵信使到了。”
刘荣收拢文书:“让他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军校入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陈总兵命小人面呈总爷。”
刘荣拆信展阅,眉头渐锁。
信中,陈怀言辞激烈:“……神机营小儿,倚仗奇技淫巧,侥幸数胜,竟视我等血战多年之边军如无物!今朝廷叙功,厚彼薄此,三军将士闻之,皆扼腕愤懑。刘兄坐镇宣府,乃九边之首,岂能容此不公?”
“弟已联络延绥曹义,拟于年后联名上奏,请朝廷正视边军苦劳,分拨新械,共享战功。望刘兄振臂一呼,共襄此举。”
刘荣沉默良久,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化作灰烬飘落。
他对信使道:“回去告诉陈总兵,边军荣辱与共,刘某自然明白。然此时北疆战事未了,不宜内争。待春暖花开,鞑子退去,再从长计议。”
信使欲言又止,终是抱拳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刘荣走到墙边,望着悬挂的北疆舆图,手指缓缓划过宣府、大同、延绥三镇。
“神机营……朱瞻均……”
他低声自语,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既有对那少年太孙用兵之能的钦佩,亦有对边军被轻视的不甘,更有一丝深藏的忧虑。
若朝廷真将国运系于神机营一身,他们这些守了半辈子边关的老将,又将何去何从?
窗外,风雪呼啸,卷过城头旌旗。
宣府城内外,神机营驻地灯火通明,士卒们正领取年节赏赐,欢声隐约可闻。
而总兵府书房内,只余一盏孤灯,映着老将沉默的背影。
远在京师,纪纲已秘密点齐二十名锦衣卫精锐,换上商旅装束,于夜色中悄然出城,向北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