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浑善达克之谋 (第2/2页)
几包偷偷揣入怀的颗粒火药样本摆在面前。
朱瞻均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张懋疾步上前,单膝跪地:“殿下!末将治军不严,属下竟做出此等蠢事,末将愿领责罚!”
朱瞻均沉默片刻,缓缓道:“张将军请起。”
他俯身拾起一包颗粒火药,在掌心轻轻掂量:“京营想学神机营的火器之术,本无不妥。陛下派将军前来‘协防观摩’,亦是此意。”
话锋一转,语气转冷:“然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神机营一切军械火药,皆属朝廷机密,非经许可,不得擅动。今日若真被他们偷走火药样本,流落在外,被鞑子或别有用心之人所得,后果如何,将军当明白。”
张懋额角冒汗:“末将明白!回去必严惩这几人,以正军纪!”
“不必严惩。”朱瞻均将火药包丢回盘中,“既未得逞,便从轻发落。每人二十军棍,遣回京营,不得再近神机营辎重。”
他看向张懋,目光深幽:“张将军,我知你奉旨而来,肩负担子不轻。但有些规矩,必须守住。京营若真想学真本事,需先懂规矩、守本分。待战事结束,陛下自有明断,届时神机营该交什么、该教什么,皆按旨意行事。在此之前……”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还望将军管好手下,莫再越线。”
张懋心头震动,伏地:“末将谨记殿下教诲!”
处置毕,朱瞻均转身望向战场。
瓦剌游骑经过几轮试探性攻击,损失近千骑,已显疲态,渐渐向北退却。
于谦策马近前,低声道:“殿下,这般轻轻放过,是否太宽纵了?张懋分明是奉命窥探。”
“正因他是奉命,才不能深究。”朱瞻均目视远方,“陛下派他来,本就是要看、要探。我若严惩,反显得心虚,落人口实。如今敲打一番,留个把柄在手,日后朝堂上若有人再以‘神机营专横’攻讦,我便可将此事抛出——京营违规窃密在前,我宽宏处置在后。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于谦恍然:“殿下深谋。”
“不过,”朱瞻均眼中寒光一闪,“张懋此人,不可不防。接下来进军沙地深处,你派‘虎贲队’贴身‘保护’,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寸步不离。”
“末将领命!”
午后,大军北进十里,深入浑善达克沙地腹地。
沙丘连绵,地形渐狭。
朱瞻均忽令全军止步,凝望前方一处两座高大沙丘夹峙的隘口。
“此地名‘鬼哭峡’,”宣府边军向导禀报,“两侧沙丘陡峭,中间通道仅容五骑并行,长逾三里。昔年鞑靼常在此设伏。”
于谦策马巡视归来,面色凝重:“殿下,峡口发现新鲜马蹄印,数量极众,且蹄印深而乱,不像游骑散漫,倒似大队骑兵匆忙通过所留。”
朱瞻均沉吟:“瓦剌游骑诱我至此,若峡内有伏,当如何?”
话音未落,东侧沙丘后忽奔来一骑斥候,浑身浴血,滚鞍落马,嘶声急报:“殿下!东北方向五十里,发现鞑靼主力!约两万骑,正全速向鬼哭峡后方迂回!领兵者是阿鲁台之子——脱火赤!”
众将悚然。
张懋失声:“瓦剌游骑诱敌,鞑靼主力绕后……这是要将我军堵在峡内,前后夹击!”
朱瞻均面色骤寒。
他猛提缰绳,青骢马人立而起,长嘶声中,他剑指东北:“全军听令——后队变前队,即刻后撤,退出沙地!炮队断后,火枪兵以三列轮射殿军!快!”
战鼓急擂,旌旗转向。
然而就在大军刚掉转方向之际,鬼哭峡深处,陡然响起连绵的号角声!
“呜——呜呜呜——”
沙丘之上,影影绰绰冒出无数身影!
弯刀映日,弓弦满张。
瓦剌与鞑靼的狼头大旗,同时在两侧沙丘顶端竖起!
一道浑厚的长笑自峡内传来,汉语生硬却响亮:
“大明太孙!既入瓮中,何必急着走?”
“我父阿鲁台在野狐岭受的耻辱,今日,便在这浑善达克沙地,让你加倍偿还!”
黄沙漫卷,杀机四伏。
朱瞻均握紧剑柄,望向那旗帜如林的沙丘,眼中火光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