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春寒里的破网与新丝 (第2/2页)
须重建联络,但绝不能用以前的那套法子了。
半个时辰后,余则成换了一身有些褪色的黑棉袍,戴上旧呢帽,低着头走进了嘈杂喧闹的南市菜市场。
由于实行物资统制,菜市场里买菜的人抢得不可开交,摊位前满是泥水和烂菜叶。
余则成慢吞吞地走到一个卖萝卜的摊位前,摊主是个十七八岁、冻得满脸通红的年轻伙计,正是新接线的地下交通员小顺。
“先生,买萝卜?新鲜的红萝卜,三板法币一斤。”小顺局促地吆喝着,眼神有些躲闪。
“给我秤两斤。”余则成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烂泥,声音很低,“回去告诉你家掌柜,旧线全部作废,以后不要再有任何人员在固定点接头。”
小顺愣了愣,一边扯下一张包萝卜的旧报纸,一边小声问:“那以后怎么传信?”
“以后,送菜的只管送菜,扫街的只管扫街,挑水的只管挑水。”余则成将几枚硬币和一张折得极小的小字条,在接萝卜包袱的一瞬间,以惊人的手速塞进了小顺的袖口里。
“字条上的动作密码和数字,就是新暗号。送菜车上的白菜叶子缺了几个角,就代表城门盘查的松紧。懂了吗?”
“懂……懂了。”小顺咽了口唾沫,忙用萝卜把小字条盖住。
“行了,秤不够,下次不买你的了。”余则成大声抱怨了一句,提着萝卜慢吞吞地走入人群,很快便消失在了灰蒙蒙的街角。
而此时,在军统天津站大楼最阴暗的地下室里。
李涯正站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密密麻麻地画着复杂的网络图,图的最顶端写着“余则成”和“王翠平”两个名字。
在名字下方,则被整齐地划分出了四个维度:“票证流向”、“季节燃煤”、“鞋码轨迹”和“语速音频”。
“科长,这字画得跟天书似的,真能抓到共党?”特务根子在一样有些好奇地抓了抓头。
李涯摘下眼镜,用手帕轻轻擦拭着镜片,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渗人的偏执:
“能。之前的失败,是因为我们老想着去抓他们的现行,去截他们的电报。但这只狐狸太聪明,他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重新戴上眼镜,李涯伸手指了指黑板上的“票证流向”那一栏,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动他们的人。我们只记他们家每天的生活数据。只要是活人,就得吃米、要烧煤、会走路。在现在这种日本人的配给制下,普通老百姓为了生存,数据必然是混乱和恐慌的。如果余家的数据太完美、太恒定……那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鬼。”
李涯的指甲在黑板上狠狠掐了一下,留下一道刺耳的白色划痕。
春寒料峭的津门,风雪似乎随时会卷土重来。
在这张由配给票、煤灰和脚印交织而成的无形大网上,深海与佛龛的第二轮厮杀,已经在无声处轰然拉开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