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不敢深究的黑料 (第2/2页)
吴敬中的桌案前,“不过在来之前,属下为了核准火车站案发前后的公文流转,特意翻查了电讯处最近三个月的杂项公文底单,顺便……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吴敬中目光一凝,伸手拿起了那叠薄纸。
只看了一眼,吴敬中的手腕便微微一抖,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那上面赫然是袁佩林在过去几个月里,私下利用电讯处收发台抄录的账目记录。其中清晰地罗列着天津站以冬赈为名、暗中截留倒卖的三千吨晋煤配额,每一笔的后勤出库签字,清清楚楚写着吴敬中私人的代号“竹斋”。
甚至连哪一车皮煤炭换成了现银,存入了英商麦加利银行的哪一个保险箱,都用极微小的工整小字记得清清楚楚。
“站长,袁副处长既然自称是北平直属暗查员,那他搜集这些东西,恐怕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余则成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平缓得像是在汇报天气,“李队长办案雷厉风行,一心想为党国抓出大鱼,这份公忠体国令人钦佩。可属下私下在想……袁佩林咬属下是假,想借着‘彻查内鬼’的名义,把火车站所有的货物调度单据、出库流水全盘封箱押送重庆,只怕才是真。”
余则成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吴敬中:
“一旦局本部的督察大队顺着铁路账本查下来,这通共的事情未必查得清,可有些账目……只怕就再也瞒不住了。”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连李涯这根自诩精明敏锐的硬骨头,听到这里额角也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涯只想抓潜伏的深海,只想破案立功,但他却忽视了国民党官场最致命的一条潜规则:在长官的私财和乌纱帽面前,任何通敌大案都必须退居二线!
吴敬中死死捏着手里的那几页抄纸,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袁佩林不管是不是所谓的红鸦,不管背后站的是不是北平的影人,这只恶狼分明早就张开了血盆大口,想要咬断他吴敬中的脖子,夺走他在天津卫辛辛苦苦积攒的全部家底!
“好啊……好得很啊。”吴敬中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混浊的老眼里翻滚着嗜血的杀意。
“李涯。”吴敬中冷冷地开口。
“属下在!”李涯挺直身子,后背发凉。
吴敬中当着李涯的面,把袁佩林指控余则成的那份沾血口供拿了起来。
撕拉!
一声脆响,口供被当场撕成了两半,随后被揉成一团,狠狠砸进了废纸篓里。
“袁佩林是什么东西?一个南京分发过来的杂牌电讯官,吃着天津站的俸禄,暗地里却干着敲诈勒索长官、通同作弊的下作勾当!”吴敬中指着李涯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你在特训班学的那套侦查术,全用到自家兄弟身上去了?他咬余主任是深海,你怎么不咬我是深海?!”
李涯脸色煞白,低下头咬紧了牙关:“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如实呈报口供……”
“收起你那些如实呈报!”吴敬中狠狠一拍桌子,“三天之内,让袁佩林在贪污倒卖军需、私通逆产的认罪书上按下手印!办好了,是你行动队的功绩;办不好,我倒要问问你李涯,是不是跟北平那些见不得光的野路子,穿了同一条裤子!”
“是!属下明白!”李涯胸口剧烈起伏,敬了个礼,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转身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关上。
吴敬中重重地跌坐回皮椅里,胸膛起伏,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则成啊。”吴敬中的语气恢复了平缓,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疲惫。
“属下在。”
“还是你办事周全。”吴敬中指了指桌上那叠抄纸,“这些东西,拿去壁炉里烧了,灰扫干净。”
“是,属下明白。”余则成上前,沉静地拿起那叠致命的账目,走到火红的壁炉前,一张一张投进火焰中。
火舌舔舐着纸页,将罪证瞬间化为飞灰。
赤红的火光映照在余则成的镜片上,遮住了他眼底深邃的光亮。
几分钟后,余则成合上公文夹,平静地告退走出了站长室。
走廊的阴影深处,李涯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并未走远。
听到余则成的脚步声,李涯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楼道里光线昏暗,李涯那张削瘦阴鸷的脸庞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他死死盯住余则成的眼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余主任,火车站检修班老王走得太利索了。袁佩林哪怕要敲诈站长,也没必要平白无故咬你一口。”
余则成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神色依然温和淡泊:
“李队长,火车站的事已经结案了。你如果对站长的裁决有疑问,大可以现在回身推开那扇门,再去问问站长。”
李涯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胆量再推开那扇门。
他死死盯着余则成从容离去的背影,拳头在大衣口袋里攥得发白。
天津站的夜雾越来越浓,而地牢深处的血水,还在悄无声息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