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霸业可成汉家壁垒兮,尽作吾封 (第1/2页)
金明寨城头,秋风卷着河谷里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扑打在嵬名元昊一身斑驳的玄铁重甲之上。
脚下便是这座死死卡住党项百年崛起之路的雄关。
百年来河西铁骑无数次挥师东进,都被这道扼住横山隘口的壁垒阻拦在门外,城砖之上,还留着一代代党项将士攻城留下的箭痕、刀凿印记。
如今大梁的赤红戍边大旗早已被踩在泥土里碾得稀烂,党项青白牦旗高高竖起,宽大的旗幅在风里猎猎狂舞。
元昊手扶城垛,俯瞰寨城内外。
三川口一役,他麾下三千铁鹞子,死伤将近半数,战死便有千人之众。
这些可不是寻常征募的步兵。
铁鹞子便是党项的羽林、期门。
每一名骑士皆是河西各大部族酋长、豪族的子弟子孙。
每死掉一人,背后便是一个部族的伤痛,不满与怨恨。
折损千余贵子,党项的野战精锐遭到重创,更重要的是政治影响。
可元昊眼底没有半分惋惜。
他心中算得清清楚楚,大梁关西号称驻军近百万,听来骇人,可拆分到关西五省,每省不过一二十万兵马。
这一二十万又要分散驻守一座座城寨、隘口、驿站,真正能够拉到野外决战的机动野战兵力,一省不过三五万。
此番一战,他不光夺下金明这颗横山锁钥,更近乎全歼陕北全部野战主力。
张承业五千镇军覆灭,李怀安一万五千鄜州镇军全军殉国,刘斌的部族精锐在城外溃败奔逃。
陕北能拿出来野战的力量,已经被他敲得粉碎。
单凭这两件赫赫军功,他在党项诸部之间的声望便会推至顶峰。
千余铁鹞子部族贵子的性命,又何足惜。
而且拿下金明寨,等于打开了延州的大门。
关中平原已经遥遥在望,只要消化此战战果,整军休整,下一步便可长驱南下。
想到此处,元昊唇角扬起骄狂的笑意。
金明寨的街巷、校场、瓮城,到处都沦为胜利者的狂欢场。
往日大梁戍卒操练演阵的宽阔校场,此刻变成了党项人的宴饮之地。
篝火一堆接一堆熊熊燃起,宰杀掉的牛羊被架在火堆上炙烤,油脂顺着肉块滴滴答答淌落在火堆之中,激起一阵阵噼啪的火星。
大坛的马奶酒、葡萄酒被搬出来,泥封拍碎,陶制酒坛彼此碰撞,酒水肆意泼洒在青石板上,混着地上还未冲洗干净的暗红血渍。
部族骑士脱下部分重甲,解下头盔,披散着粗硬的长发,席地围坐。大块撕咬烤得焦香的牛羊肉,举着酒坛豪饮,喧哗哄笑响彻四野。
几名党项乐手坐在篝火旁,弹拨着驼骨弦琴,皮鼓沉沉擂动,苍凉又热烈的歌声随之响起,是河西草原世代传唱的战歌。
横山有石兮,阻我狼烽, 铁马长嘶兮,踏破墉墉。
男儿带甲兮,不恋归穹, 夺人城郭兮,饮彼酒钟。
胡尘漫卷兮,越岭千重, 汉家壁垒兮,尽作吾封。
生当搏战兮,死亦为荣, 河西儿女兮,何惧刀锋!
党项于前朝之时亦是华夏子民,曾经还率军救过前隋皇帝,他们的杨姓也是因这桩救驾功劳被御赐的。
再加上数百年与汉人混居,通婚,党项内部也有大批胡化的汉人,他们的歌曲,语言,文字,包括文化,处处都能看到汉文明的影子。
准确点说,整个党项文化就是脱胎于汉文明的支流,眼下唱的战歌便颇有中原之风。
粗旷嘶哑的合唱此起彼伏,一遍又一遍在寨堡上空回荡。
骑士们拍着大腿,敲着盾牌跟着节拍嘶吼,酒意上涌,一个个面目通红,肆意宣泄大胜之后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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