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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内噪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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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六章:内噪之墙 (第2/2页)

唤醒了地底下的什么东西。他们面朝北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却震耳欲聋的嘶吼。他们的眼睛里流出的不是眼泪,而是血。他们的汗水滴在地上,地板上瞬间长出黑色的、如同霉菌般的斑点。那“嗡嗡”声,就是从他们张开的喉咙里,从地底下的深井里,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一起爆发出来的。那是无数被吞掉的“啊——”,汇聚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噪音风暴。

    而在这片风暴的中心,袁茂峰“看见”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是小宇。或者说,是小宇的前世。他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口深不见底的、涌动着暗红色液体的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疲惫。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指,伸进了那口井里。指尖触碰到那粘稠的液体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那根听骨似乎发出了满足的“咯哒”声。

    然后,他转过头,那双流着血的眼睛,越过了几十年的时光,越过了生死的界限,直直地,盯住了袁茂峰。

    “吵……”

    一个无声的、却震得袁茂峰灵魂发颤的字,在记忆的洪流中炸开。

    袁茂峰终于崩溃了。他张大了嘴,想发出自己的尖叫,但出来的只有无声的气流。他的喉咙里,那根听骨在疯狂地摩擦,发出尖锐的“咯哒”声,像是在回应那个跨越时空的呼唤。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抽搐,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被那幅画一点点地“置换”。每一次画布上的心脏搏动,他自己的心脏就虚弱一分,而画布上的那颗,就鲜活一分。

    他不是在“看”画。他是在“成为”画。成为那颗被无数手掌印堆叠而成的、畸形的、正在搏动的心脏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那股记忆洪流终于渐渐平息。袁茂峰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画架滑倒在地。他浑身湿透,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虚脱。他抬起头,看着那幅画。画布上的“心脏”似乎比之前更加饱满了,颜色也更加鲜艳,那幽绿色的血管纹理在颜料下微微搏动,像真正的生物组织。而那只“眼睛”,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残忍的满足感,俯视着他。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他的目光,却被画布的一角吸引。在那里,在那些厚重的颜料边缘,他看到了一行极其细小、却清晰无比的字迹。那不是用颜料写的,而是用某种尖锐的物体,在颜料尚未干透时,硬生生刻上去的。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会握笔的孩子写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刻得极深,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毒。

    “心噪外溢,画皮内生。以血为墨,以骨为笔。待到井开之日,百噪归心之时,吾等……便醒了。”

    袁茂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这字迹。在档案的扉页,在那些被划掉的段落旁,他见过同样的笔迹。这是那个记录了“哑童躁动事件”的、不知名的记录者的笔迹。他竟然……在画上留了言。或者说,是那股煞气,借用了他的手,留下了这行预言。

    “井开之日……百噪归心……”

    袁茂峰喃喃地重复着这八个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画室下方的那口井,想起了小宇将手指伸进井里的画面。那口井,不是被封住了,而是在“等待”。等待足够的煞气,等待足够的“噪音”,等待一个像他这样的、有着“骨印”的“容器”,来……打开它。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一个画架。画架倒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转身想跑,却一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带着汗腥味的怀抱。

    他猛地抬头,是小宇。

    小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褂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瞳孔深处,一点幽光如同鬼火。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那只沾满干涸红色颜料的手,伸向袁茂峰的喉咙。

    袁茂峰想躲,但身体像被冻住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喉咙上的绷带。

    一阵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百倍,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那不是皮肤的痛,而是骨头的痛。他感觉到那根听骨,在小宇指尖的触碰下,兴奋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条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毒蛇。紧接着,一股冰冷的能量,顺着小宇的指尖,通过绷带,直接灌入了那根骨头里。

    “咯哒……咯哒咯哒……”

    听骨的震动声变得急促而欢快,像一串疯狂的笑声。

    小宇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比哭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的口型清晰无比,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同……频……”

    袁茂峰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他明白了。不是共鸣,不是共感,是“同频”。他的听骨,正在被小宇的听骨“校准”,被强行调整到同一个“频率”。一旦频率完全一致,那堵隔在他们之间的、名为“肉体”的墙,就会彻底消失。到那时,他袁茂峰,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会成为小宇的一部分,成为那幅画的一部分,成为那口井里无数冤魂的一部分。

    “咚。”

    画布上的心脏,沉重地搏动了一下。

    袁茂峰的心脏,在胸腔里,艰难地、微弱地,回应了一下。

    两声心跳,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袁茂峰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画布中央,那只“眼睛”里的幽光,此刻已经变成了两点猩红的血点,正死死地、贪婪地,盯着他。而在那血点的最深处,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喉咙里长着骨刺的……怪物。

    小宇的手,依旧按在他的喉咙上。那股冰冷的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袁茂峰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模糊,思维正在被那股庞大的噪音洪流彻底淹没。世界在他眼中开始扭曲、变形。画室的四壁,似乎正在向内收缩,变成了一口深井的井壁。天花板的灯管,变成了井口透下的一线惨白的光。

    他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带着“骨印”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那里,微弱地、却顽固地,跳动着。

    但那已经不再是他的心跳了。

    那是画的心跳。

    那是井的心跳。

    那是无数个被吞掉的、无声的呐喊,汇聚成的……内噪之墙的心跳。

    他张开了嘴,想发出最后一声呐喊。但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股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的……血。

    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在那片血渍中,他似乎看见,一朵黑色的、类似霉菌的斑点,正在缓慢地、执着地……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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