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废了你,我的代王好弟弟 (第2/2页)
朱桂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不该砸他的家。”
林昭摇了摇头。
“你错不在砸他的家。”林昭道,“你错在,你砸的时候被人看见了。你被人看见的时候,还说了那些话。你说‘蒙古人来了是我顶上去的’,这话父皇听了会怎么想?他会想,你是在跟朝廷邀功,还是在跟朝廷叫板?”
朱桂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昭看着他,把酒碗搁在桌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五弟,我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你想不想回大同?”
“想。”
“那你就得让父皇觉得,你回大同是替他守边,不是替他添乱。”林昭的声音放低了,“你那天在黄观家里闹了一场,父皇已经记住你了。你越是这样,父皇越不让你回大同。你越不回去,你在父皇眼里就越是个闲人。闲人是什么?闲人是随时可以被废掉的。”
朱桂的脸色白了。
林昭又倒了一碗酒,推过去。
“可你也不是没有路走。”林昭道,“父皇这个人,你比我清楚。他最怕的是什么?”
朱桂摇了摇头。
林昭啧了一声,“他最怕的是,边王在封地里待久了,把自己当成了那片地的主人。”
“所以你越是要让他知道,你回大同是替他守边,不是替你自己守。你得写个折子,主动跟父皇说,大同的护卫,你愿意裁减一半,剩下的归兵部调遣。调兵虎符的事,你愿意遵办。边镇总兵轮换的事,你也愿意照做。”
朱桂的眼珠子瞪圆了:“大哥,你这是让我自断手脚——”
“你听我说完。”林昭打断他,“折子递上去之后,父皇一定高兴。高兴完了,他会觉得你是个识大体的儿子。那时候你再跟父皇说,大同边务繁重,护卫裁了一半,蒙古人来了挡不住,请父皇调一支京营过去协防。你猜父皇会怎么着?”
朱桂愣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他会觉得我懂事,还觉得我可怜。”朱桂的眼睛亮了亮,“他会给我拨兵!”
林昭笑了笑:“不止。他会觉得,你是所有边王里最听话的一个。听话的人,才有资格提要求。”
朱桂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他停下来,看着林昭:“大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弟弟。”他说,“我不帮你,谁帮你?”
朱桂的眼眶红了,紧紧抱住林昭,“好大哥!”
“大哥,我听你的。折子怎么写,你说,我照办。”
林昭点了点头。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他提前拟好的稿子。
他把纸搁在桌上,手指在纸上敲了敲。
“拿去抄一遍,明日早朝递上去。”
朱桂一把抓过那张纸,看都没看,就往案上铺,提笔就抄。他抄得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中间还洒了两滴墨。
林昭坐在椅子上,看着朱桂抄折子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那张纸上写的,确实是让朱桂裁护卫、交兵权、请京营协防的话。
每一句都是好话,每一句都合乎朝廷的规矩。
可林昭在这张纸上还添了一笔,是朱桂没注意到的,折子的末尾,他写了一句:“臣在大同,日夜忧惧,恐不能胜任,愿父皇另委良将,臣退守藩府,安享天年。”
这句话写得很客气,很谦卑,很孝顺。
可这句话落在朱元璋眼里,会变成另一个意思,你在要挟朕?
你裁了护卫,交了兵权,然后把大同的防务扔给朝廷,说“我干不了,你另找人”。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把大同的烂摊子甩给朕?
朱元璋最恨的,就是有人跟他谈条件。
朱桂抄完折子,把笔一搁,搓着手看着林昭:“大哥,这样行吗?”
林昭站起来,接过折子看了一遍。
字迹潦草,可内容没错。他点点头,把折子折好,揣进怀里。
“明日早朝,我陪你递。”
朱桂咧开嘴笑了。
第二日早朝,朱桂第一个出班,把折子呈了上去。
朱元璋接过来一看,先是点了点头,看到裁护卫、交兵权那几行,眉头舒展开了。
看到“愿父皇另委良将”那行,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看了朱桂一眼。
“代王,”朱元璋冷声道,“你这份折子,是谁教你的?”
朱桂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是儿臣自己想的。”
朱元璋没再问。他摆了摆手,说“容后再议”,散了朝。
朝会散了之后,林昭去了乾清宫,得去加把火。
“父皇,”林昭躬身行礼,“五弟这份折子,儿臣看了。他愿意裁护卫、交兵权,这是识大体的好事。”
朱元璋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儿臣觉得,五弟这个人,性子直,认错认得也快,可快则快矣,未必靠得住。他今日能裁护卫,明日也能再招兵。今日能交兵权,明日也能再夺回来。大同那个地方,离京师两千里地,山高水远,他今日说了什么,明日做了什么,朝廷未必看得住。”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
“所以儿臣斗胆,”林昭道,“五弟的折子,准一半,缓一半。裁护卫的事可以准,但大同总兵的位置,不如另委一人。五弟既然说‘愿父皇另委良将’,那就依他所请,另委良将。让他回大同守藩府,以观后效。”
朱桂回到会同馆,脚步轻飘飘的。
他觉得自己干了件漂亮事。
裁护卫、交兵权、请京营协防,这份折子一递上去,父皇一定高兴。
大哥说得对,听话的人才有资格提要求。
等父皇高兴了,他再提一句大同防务要紧,要一支京营协防,这事儿就成了。
到时候他回大同,手里有兵,上头有人,里外都体面。
他进了屋,把门关上,坐在床上,越想越美,甚至还哼了两句凤阳小调。
一个时辰之后,内侍来了。
“代王殿下,陛下召见。”
朱桂愣了一下。召见?早朝刚散,父皇召见做什么?
大概是夸他吧。
他整了整衣冠,跟着内侍出了会同馆,一路往宫里走。
步子轻快,嘴里还留着刚才哼小调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