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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药人歌四:噬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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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 药人歌四:噬影 (第1/2页)

    她没有回头,但那人绕到了她侧面,并在隔着三四尺左右的石头上坐下了,裙摆拂过石面,无声无息。

    钟道雪面朝着她的方向,宛如一朵长在背阴处的花,好看,宁静,但无端让人觉得齿冷。

    胡为霜等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你在听我呼吸。”

    “嗯,”

    钟道雪承认得很坦然,同样道:

    “你在想事。”

    胡为霜偏头看她,白绸挡住了一半的五官,剩下的表情很淡,钟道雪侧耳的姿态像极了一只警觉的鹿,下颌微抬,朝向声音来的方向。

    “你把自己藏得很深,呼吸声、脚步声……”

    她说,“从小就这样,还是练出来的?”

    胡为霜不由跟着回想。

    “我义父教的,义父说过——把存在感收起来,你的剑才会比你先到。”

    钟道雪的调子既有常年不与人交谈的生涩,又带着孩童般天真纯稚的好奇。

    “你义父教你杀人?”

    “不,”胡为霜轻笑,“他教我活着。”

    意料之外的问答,这场谈话断断续续的,但两人都没觉得不合适。

    “你叫……胡、为霜。”

    苏婆婆放的汤还温着,入口微咸,带着姜末的辛热,胡为霜喝了一口,听见自己的名字时下意识地颔首,才发现眼前人看不见。

    “你大伯,”

    钟道雪又说,“犟老头说他是个好人。”

    “你好像不太信?”

    胡为霜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她并不了解胡青囊的一切。

    “我信,”

    “不过好人会死,坏人也会死……死是一个人的事儿,跟好和坏没关系。”

    胡为霜不置可否。

    “盲人的耳朵,总要替眼睛干活。”

    钟道雪说着,忽然伸出手,朝胡为霜的方向探了探。

    却没有要碰她,只是伸出去,悬在半空。

    女人的指尖苍白,细长,筋脉分明,指节微微凸起,犹如一截冬日里掉光了叶子的花枝。

    “你身上有一层很淡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皱了皱眉,

    “一种‘存在感’,就像是一座山。”

    胡为霜的视线从容落下,没有避开,也没有迎上。

    “你以前也这样感知别人?”

    仿佛觉得有趣,她这样问道。

    “不。”

    钟道雪收回手,放在膝上,

    “我只感知值得我注意的人。”

    胡为霜顿了片刻。

    “那我是值得注意的人?”

    钟道雪没有直接回答,她偏了偏头,白绸覆眼底下那层隐约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犟老头等的人,总是值得注意的。”

    没等胡为霜再问,她又自顾自开口:“你去过漠北吗?”

    问是问了,钟道雪却没有给女人留下回答的间隙,她并不期待答案,徐徐说下去:

    “我的家在那儿……那里的东西我都还记得。沙子是黄白色的,白日里踩上去烫脚,胡杨树是灰褐色的,树皮很糙,我娘却会用它搓绳子,搓出来的绳子结实得很,晒半年都不会断。”

    钟道雪像是在讲一个充满怀念的故事:

    “我爹是个马贩子,他不太会说话,但手很大,把我举起来放在马背上的时候,那双手能把我整个人揽住……我娘——我娘喜欢唱歌,她坐在帐篷门口给马梳鬃毛的时候总会哼一种调子,啦……啦啦……”

    胡为霜安静地听着。

    女人学着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节后,又歉意地笑了。

    “人间的风景,好的似乎都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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