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那是他的位置 (第2/2页)
“蒋兆春过了年就不来了,闺女接他去带外孙。裴荣华。秦望舒。巩德厚,他老伴在这儿吃过两年,他是来还人情的。蒲翠娥。邬传礼。柯树林。邹淑琴不算,她住这儿。”钱姐说。
“不上的呢?”郑海峰说。
“那就多了,轮着来的,名字我记不住。”
“记得住您也不说。”郑海峰说。
钱姐拿勺子在桌沿上磕了两下。
“来吃口饭,顺手搭把手,也得让你们一家一家去敲门?”
“扫院子那个戴雷锋帽的,上没上册子。”郑海峰说。
“他不上。一扫扫了四年,那九个里头没有他。”
钱姐往靠窗那张桌子的桌角看了一眼。那个角今天坐着一个生脸。
“那是他的位子。今天到这会儿,还没见着他。”
郑海峰往前走了半步。
“扫院子那个,姓岳。人没了。”
钱姐手上那把勺子没有放下,勺沿上一滴汤落在她鞋面上。
“哪一天的事。”
“上礼拜三往后那两天,哪一天不知道。礼拜五才找着的。屋里的灶灭了,冻的。”郑海峰说。
“人搁哪儿了。”钱姐说。
“还在法医中心。他闺女昨天到了。”郑海峰说。
靠门那一桌吃得快的那个老头端着空碗过来了,站在锅跟前,碗伸得老长。
钱姐走过去,给他盛了一勺,又添了半勺。
吃得快的那个端着碗走了。钱姐没有回来,在锅那头站着。
“上礼拜二邹淑琴说,台阶上坐满了。我一个都没敢去看。”钱姐说。
“那天我们在巷子口。”苏晓棠说。
郑海峰走到门后,把那件雨衣拿下来了。
“孙广才今天来了没有。”郑海峰说。
“来过了,吃完就走了。”钱姐说。
郑海峰把雨衣折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温则鸣走到锅那头。
“岳满囤最后一回在这儿吃,是哪天。”温则鸣说。
“停之前那个礼拜二。”钱姐说。
“那天他拿饭盒了没有。”温则鸣说。
“拿了。我多给他压了一勺,他说留着第二天吃。”
温则鸣的眼睛落在柜台底下码着的那一摞饭盒上。
“那九个人里,哪几个跟他一块儿干过活。”温则鸣说。
“那得看义工那本册子,哪天谁干的什么,上头都记着。本子锁在楼下社工那屋,社工今天上街道开会去了,钥匙留给义工小舒了。”
钱姐走到楼梯口,朝底下喊了一声。
“小舒。”
院里一个男的答了一句。
“哎,在呢。”
“社工屋里义工那本册子,能拿上来不?这几位要看。”钱姐说。
“能。我给您拿。”
底下的脚步声走远了,过了一会儿,楼梯上有人上来。
上来的就是院里端碗那个男的,袖口卷了一道。
他手上拿着一本硬皮册子,走到柜台跟前,没有往柜台上放,两只手把它掉了个头,递给温则鸣。
温则鸣接过去,翻开了。
册子的边角磨白了。一个人一页,名字写在页头。来一回记一行:哪一天,干的什么,几个钟头,备注。有的页写满了,有的只有两三行。
温则鸣翻一页,苏晓棠拍一页,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温则鸣合上,递回去。那个人两只手接过去,在锅跟前停了一下,钱姐给他盛了一碗。他把册子夹在胳膊底下,端着碗下楼去了。
三个人也下了楼。
下了台阶,那个人蹲回轮椅跟前了,一手端着碗,抬头看了温则鸣一眼。
“您中午吃了没有。”
“吃了。”温则鸣说。
苏晓棠转过脸来看他。
老人嘴张得慢。那个人等老人把上一口咽下去,才把下一勺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