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另觅生途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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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记得秀姑出嫁的傍晚,酩酊的钱有富抱着她鬼哭狼嚎:“玉儿啊,爹没别的亲人了,这辈子就指望你养老了。”
她很奇怪,果子露尚未酿好,她爹怎会醉成如此模样?
但她还是拍拍钱有富的肩,安慰道:“放心,等你一百岁走不动路了,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钱有富搂着她哈哈大笑起来,有温热雨点蹭过她脸颊,顺着下巴落成一片冰凉。
“小玉,小玉!”
耳边有人呼唤。
钱小玉迷迷糊糊睁开眼,浑浑噩噩的天光里,一瞬间分不清梦里还是现实,她慢慢坐起身,看见枕头上湿润的一大快水痕,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流泪了。
“小玉?”
落入眼帘的是两张关切的脸,钱小玉回过神:“晴云,江源,你们怎么来了?”
“出了这么大事,我怎么能不来?”晴云一改往日温柔,急促道:“小玉,我都听江源说了,钱叔是被无辜牵连,我回家让我爹再想想法子,咱们一起把钱叔救出来。”
钱小玉摇头:“没用的。”
若在昨日以前,她或许还会真的相信,一切都没到最糟的时候,可惜的是,偏偏让她看到了结局。
“有用的!”江源见她神色黯然,道:“我让我娘写信回京,外祖父一定有办法,小玉,你不要气馁,这是天河县,是我的地盘,我一定罩着你。”
“赵震不是天河县的人。”钱小玉打断他。
江夫人远在京城的娘家,的确能令赵震心生忌惮,但这忌惮只能维持在江家的范围,一个小小的捕役,赵震不至于让步。
还有……
“干娘书信回京,一来一去,也要个把月,来不及了。”
“一个月而已,”江源不以为意,“难不成只要一月就能审完这案?”
岂止……钱小玉心道,手札上书,十一月初一,她爹就要受菹醢之刑。
何况江家人若想明哲保身,不愿插手这趟浑水,都不消做什么,只要将回信的日子拖长些,就能让赵震轻易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远水解不了近渴,光指望别人,是不行的。
晴云看着她,神色一动:“小玉,你是不是有了主意?”
“现在还能有什么主意?”江源劝道,“你也别急,我叫人催一催送信的,咱不至于一月都等不了,不能自乱阵脚。”
钱小玉没说话,站起身来。
昨夜下过一夜雨,今日天放晴了,泥土芬芳顺着窗外飘进来,伴随着重新冒出来的日头。
她走到寝屋的长桌下,墙上挂着一面赝品古画《燕喜鱼乐图》,因长久无人清扫,画卷积攒一层细小尘埃。
“等不起了。”
许是流了一夜眼泪,鼻腔有些发酸,钱小玉扯过巾子,擤了把鼻涕,看着那幅燕喜图,喃喃开口。
“明明我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打入大牢,还被用刑……菹醢……”
江源和晴云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不安,钱小玉站在画下,红肿的眼紧盯着画中明媚春光。
“兔子急了还咬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都是要死,不如干票大的,坐实了罪名也不冤。”
她突然转过身,一手握住画卷一角用力一扯!
“哗啦——”
墙上古画倏然脱落,什么桃花、什么柳枝,春燕游鱼倏尔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更大的图。
这幅图拙劣粗糙,没有任何精美可言,线条横平竖直,弯弯曲曲,只在其中标示几个人物,却看得晴云和江源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小玉,这是……”
“这是地牢的地图。”
那是她昨夜用了半夜画出来的地图。
潦草的、熟悉的、周全的、谨慎的。
该发生的一切总会发生,或早或晚,但若连尝试都不肯尝试,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了。
还是只能靠自己。
钱小玉站在那处模仿拙劣的画卷中,窗外徐徐金光落在画卷一角,仿佛命运暗中指引出一条光明大道。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一向乖滑伶俐的眼睛竟有几分癫狂。
“我要劫狱。”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