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衡兄 (第1/2页)
萧然在竹林中把信读完了。
信不长,满打满算三页纸。可每一页,都像一块烙铁,烙在他心上。
陈旻在信里写的是壬申年的事:衡道公时任户部主事,与太府司素有往来。壬申年春,衡道公私下见他,说损耗核销印信留在户部,多有不便,劝他上折请移太府司——“移印之后,损耗自核,银钱之数,司内可通融,亦为司中同僚谋利“。
陈旻信了。他上了折,印移到了太府司。可印到司里没几个月,魏宪就死了。
“衡兄,魏主事之死,弟深悔之。兄言印移可免户部掣肘,然弟细思,兄当年力劝移印,恐非为太府司计,乃为兄计。印在户部,兄掌之;印移太府司,兄荐弟掌之——兄欲借弟之手,掌损耗之印,以掩兄在贡院所查之失也。“
萧然读到这一句,手一抖。
衡道公当年劝陈旻请印,不是为太府司谋利,是为他自己——他想让印移出户部,换个听话的人管,好掩盖他在贡院查出来的亏空。
信的最后,陈旻写道:
“弟今贬居临渊,日思当年,夜不能寐。兄谓丹丸之失,乃药局暗销,与兄无涉。然弟查得,药局暗销之丹丸,多经兄之手,入贡院内账。兄设印信之局,陷弟于不义,又借魏主事之死,灭口于前,贬弟于后——衡兄,你好深的心计。“
“弟不怨兄,弟只恨当年识人不清,一纸请印折,断送魏主事性命,亦断送弟半生。今书此信,非为告发,乃为自省。兄若见信,望念当年同僚之谊,善待魏主事遗孤。弟陈旻再拜。“
萧然把信读完,久久没有说话。
竹林里风很大,吹得竹叶沙沙响。他握着那封信,心里那本暗账,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页:
壬申年,衡道公在贡院查出药局丹丸亏空——可那亏空,本就是他经手的。他想捂账,便撺掇陈旻上折请印,把损耗核销权移到太府司,又荐陈旻掌印,把账捂在自己人手里。魏宪奉旨查损耗,越查越深,查到丹丸的流向——查到了衡道公头上。于是魏宪死了,账烧了,陈旻被贬了,印,安安稳稳落进了太府司。
三十年来,所有人都以为壬申年的账,是“太府司贪墨“的账;可真正的账,记在“贡“字上——记在衡道公经手贡品的那双手上。
“印在户部,账在药局,人在衡道公。“萧然低声念着魏宪的绝笔,忽然全明白了。
魏宪绝笔里的“人“,不是“经手人“,是“害我之人“。
衡道公。从户部主事,到州府退养——他退得干净,退得无声无息。可他的根,一直伸在账本里。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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