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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九斤这个名字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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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8章 九斤这个名字不好听 (第2/2页)

一件事。

    这个人这六年守着的,是纸上那些字必须对得上。

    “阮姐。”他说。

    “嗯。”

    “谢——”

    “别谢。”

    她把话打断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有人从楼下上来,脚步声上到二层就停了,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三零七八。”阮玉兰忽然说。

    “嗯。”

    “你这个名字。”

    “陈九斤。”

    “不是问姓。”她说,“九斤。哪来的。”

    陈九斤把那张复印件塞进内衣口袋,塞在那张缴费单旁边。

    “我生下来九斤二两。”

    “九斤二两?”

    “嗯。我妈生我生了一天一夜。接生的老太太把我抱出来称,秤杆一沉,喊了一嗓子,九斤。”

    “我爷爷当时在院子里蹲着抽烟。他听见这一嗓子,就说这个名字行,好记。”

    “第二天他去派出所报户口,报的就是这个。”

    “他不识字,是派出所的人替他写的。”

    陈九斤停了一下。

    “写的时候把二两给漏了。”

    阮玉兰站在暗处。

    隔了两秒,她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短,短得几乎听不出是笑。

    “九斤。”她说,“这名字不好听。”

    “我知道。”

    “太土。”

    “我爷爷觉得好记。”

    “他说对了。”阮玉兰说。

    她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要走。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三零七八。”

    “嗯。”

    “那张复印件,你自己收好。”

    “我知道。”

    “别夹在本子里。本子会被翻。”

    “我知道。”

    “也别塞床底下。”

    陈九斤说:“我知道。”

    阮玉兰又站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里那个手电筒打开了。

    光柱照在地上,照亮了走廊一小片水泥地。

    她照着自己脚下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米,她把手电筒关了。

    关掉以后走廊比刚才更黑。她的脚步声继续往前,走到走廊尽头,下了楼。

    陈九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伸手摸了摸内衣口袋。

    两张纸。

    一张是他妹妹的缴费单,右下角一个红章。

    一张是他自己的调人单,第七栏一个蓝章。

    两张纸都盖着章。

    一张章是真的——是医院收了钱以后盖的,那天他排了两个钟头的队。

    另一张章也是真的。真到那个人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张纸上有他的名字。

    他没有把那张纸夹在本子里。

    本子会被翻。上一次搜身,段虎的人是从他褥子底下摸出手机的,那说明褥子他们也翻。

    工牌背面不行——工牌每天挂在胸口,谁都能翻过来看一眼。

    他站在走廊里想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走进三零七。

    宿舍里那七个人有六个已经躺下了。崔发财还坐在床沿上剪脚指甲。

    陈九斤走到自己那张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本记出入的本子。

    本子的封皮是硬纸壳的,两层。他早就发现这两层之间靠边的地方开了口,能塞进去东西——他上个月往里塞过一张自己抄的机位表,塞进去以后本子摊平放着,看不出厚。

    他把复印件对折两次,折成一个巴掌那么大,塞进封皮夹层。

    塞完他把本子摊在床上,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压了一遍。

    压完看不出来。

    然后他把本子放回枕头下面。

    放回去的时候他想了一件事:这张纸要是被翻出来,他没法解释。

    一个新人,凭什么手里有自己的调人单复印件。

    他把这个后果掂了一下。

    掂完还是塞进去了。

    因为另外一样东西更要紧——他现在知道了,那三个字不是签的,是盖的。

    只要是盖的,就有一沓。

    只要有一沓,这沓纸就不只属于盖章的那个人。

    他躺下,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是他这三十天记的车次。

    第九天一趟。第二十三天一趟。

    从第二十三天到今天,七天。

    他在下面又添了一行:第三十天,无。

    添完他数了一遍。

    还剩九天。

    他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屋里黑着。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线光,是走廊尽头那盏还亮着的灯。

    另外两盏坏了的还是不亮。灯罩里积着灰,灯泡都在。

    他想起自己刚进来那天,晚上摸黑上楼,撞到过一次墙。

    三十天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三十天里,这栋楼里没有一个人提过修灯。

    不是修不了。是没有人觉得这是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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