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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他终于说了一句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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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7章 他终于说了一句假话 (第2/2页)

 他在这条线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写了三个字。

    卜老板。

    阮玉兰的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这是谁。”

    “我不知道。”陈九斤说。

    “今天晚上有人跟我说,上个月的货款走的是这个人那条道。”

    “他跟你说的?”

    “他没跟我说。”

    阮玉兰看着他。

    她看了大概三秒。

    她没有再问。

    陈九斤把笔移回来。

    他在二号楼那个方框上面,又画了一个方框。

    这一个他写了两个字。

    园区。

    再上面,他画了第五个。

    他在里面写了两个字。

    账房。

    他把笔停住了。

    阮玉兰站在桌子那边。

    “三零七八。”

    “阮姐。”

    “账房上面呢。”

    陈九斤把笔尖落在账房那个方框上面。

    那儿是纸的最上边,只剩一指宽的空白。

    他没有画第六个方框。

    他画了一条往上的线。

    那条线画到纸的边上就断了。

    “上个月您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

    “我说过很多。”

    “您说,他看表,也不是给他自己看的。”

    阮玉兰没有说话。

    “那天我想不通。”陈九斤说。

    “我以为账房是最上头的。”

    “我进这个园区八十九天,听人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账房。”

    “垫底的人怕二楼,二楼怕账房。”

    “我一直以为,这条线到账房就到头了。”

    他把笔放下了。

    “今天晚上我坐在孟坎那家馆子里。”

    “那条街上有铺子,有人走路,有摩托车。”

    “万有金坐在我对面,跟我说上个月的货款没到。”

    “钱不是从园区来的。”

    “钱是从外头来的。”

    “外头有人买东西。”

    “买了要给钱。钱走一条道,道上有一个姓卜的。”

    “钱走完那条道,才到二号楼手上。”

    “二号楼拿到钱,再往上交。”

    他抬起头。

    “这个园区不是最上头。”

    “这个园区是这条线中间的一节。”

    小屋里那盏灯泡在头顶上。

    阮玉兰站在桌子那边,两只手放在桌沿上。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

    纸上五个方框,六条线。

    一条往南,末端是问号。

    一条往上,画到纸边上断了。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她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起来。

    “三零七八。”

    “阮姐。”

    “这张纸你别留着。”

    陈九斤看着她手里那张纸。

    “为什么。”

    阮玉兰把那张纸拿在手上,没有放下。

    “你在这个园区里干过的事,”她说,“我都知道。”

    “你把段虎的账念出来了。”

    “你把蔡三平弄下去了。”

    “你上个月把一个人从二号楼门口要回去了。”

    “这些事你都干成了。”

    “干成了以后你还在。”

    她把那张纸举起来一点。

    “因为那些事都在这个园区里头。”

    “一个园区里头的事,园区自己能办。”

    “蔡三平吞了三百一十七万,账房把他弄走,弄完扔在食堂后厨洗碗。”

    “这就是园区办事的样子。”

    “办完了,账平了,日子接着过。”

    她把那张纸转过来,让他看。

    纸上五个方框。

    最上面那一个写着账房。

    账房上面那条线画到纸边上断了。

    “这张纸上有一样东西,不在这个园区里头。”

    “钱从外头来。”

    “东西往外头去。”

    “中间那条道上有个姓卜的。”

    “这些都不在这个园区里头。”

    阮玉兰把那张纸放低了。

    “一件事只要出了这道墙,”她说,“园区就办不了。”

    “园区办不了的事,园区就办拿着这件事的那个人。”

    小屋里那盏灯泡晃了一下。

    “阮姐。”陈九斤说。

    “嗯。”

    “您怎么知道。”

    阮玉兰站在桌子那边。

    她把那张纸捏在手里,没有立刻答。

    “我六年前刚来登记处。”她说。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我一天要盖三十几个章。盖完的黄联,我夹好,月底有人来拿。”

    “来了三个月,我问了一句话。”

    “您问什么。”

    “我问那个来拿的人:这些送到哪儿去。”

    小屋里安静了两秒。

    “那天下午我被叫走了。”

    “问了一下午。”

    “问的不是我问了什么,是我为什么问。”

    阮玉兰把手放在桌沿上。

    “从那天起,我六年没有再问过一句。”

    “我盖我的章,记我的簿子。”

    “该盖的我盖,该记的我记。”

    “我这六年,一张纸没有错过。”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

    “这六年我什么也没干。”

    “可我还在。”

    陈九斤站起来了。

    “阮姐,那张纸您给我。”

    “我不给。”

    “我不留着。”

    “那你要它干什么。”

    “我看一眼。”

    阮玉兰把那张纸递过来。

    陈九斤接过去。

    他把它举到灯底下。

    五个方框,六条线。

    一条往南,末端是问号。

    一条往上,画到纸边上断了。

    他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它还回去了。

    “我记住了。”他说。

    “五个方框,六条线。”

    “我不用留。”

    阮玉兰把那张纸接过来。

    她把它对折。

    再对折。

    她转身走到墙边那排铁皮柜前面,拉开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是一沓一沓的黄联,按月分开,用夹子夹着。

    她把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插进这个月和上个月那两沓中间。

    纸的颜色跟黄联差不多。

    插进去,看不出来。

    她把抽屉推上了。

    “三零七八。”

    “阮姐。”

    “这张纸我替你收着。”

    她转过身。

    “我这个抽屉,六年没有人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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