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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四十块工牌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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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四十块工牌翻过来 (第2/2页)

    有几个人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放下以后过了几秒,又举起来。

    到七点五十分,大厅里举起来的手,大概有六十几只。

    没有停。

    还在一只一只往上加。

    陈九斤把手放下了。

    他从过道上往前走。

    他走到东墙前面,走到林素梅旁边,隔着三步站住。

    他从上衣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沓纸,十九张。

    北墙上那十九张,是六天前贴的。昨天夜里他把它们揭下来了,一张一张揭,揭完摞好。

    他手里现在是这十九张。

    他往东墙上看了一眼。

    这个月的表贴在那儿,红纸黑字,三行。

    表的右边是空墙。

    他把那十九张纸一张一张贴上去。

    他没有梯子。他贴到第六张的时候够不着了。

    葛志国从队列里出来,搬了把椅子过来。

    他贴完十九张,从椅子上下来。

    东墙上现在是两样东西。

    左边一张:这个月的业绩表,一千一百三十七万,全园区第一。

    右边十九张:十九个月,每张四行——那个月的笔数、真数、报上去的数、差额。

    十九个差额,加起来一千四百二十万。

    两百个人看着那面墙。

    前排的人看得清。后排的看不清,可他们看得见那是十九张。

    “梅姐。”陈九斤说。

    “这十九张是六天前四十一个人自己凑出来的。”

    “凑的是自己手上的下联、自己记的通话、自己抄过的纸。”

    “十九个月,能对上的都在这儿。”

    “左边那张是报上去的数。”

    “右边这些是这一层四十一个人自己挣出来的数。”

    “两个数不一样。”

    他把手放下。

    “今天早上您念的那个一千一百三十七万。”

    “那里头有多少是真的,这十九张纸上写着算法。”

    “谁想算,自己算。”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林素梅站在东墙前面。

    她手里那支红笔还举着。

    她的手往表上落。

    她要在这个月那一行后面记一笔——每个月早会她都记,记完月底交上去。

    笔尖落在纸上。

    她要写的那个字没有写出来。

    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顿了大概两秒。

    那两秒里她的手没有抬起来。

    笔尖在纸上压着,红墨渗出来一小点。

    然后她的手往右边划了一下。

    那是一道横线。

    一道多余的横线,从那一行的末尾划出去,划了三四公分,划到了表格的边上。

    她把笔提起来。

    她看着那道线。

    她把笔换到了左手。

    大厅里前排的人看见了。

    这栋楼里的人都知道林素梅用右手写字。她在组长台上核四十行的表,她在两个本子上记,她拿红笔蓝笔,全是右手。

    六年。

    她把笔换到左手,举起来,看着那张表。

    她没有写。

    她把左手放下了。

    她转过身,面朝那两百个人。

    “陈九斤。”

    “梅姐。”

    “你今天要说的说完了。”

    “说完了。”

    林素梅站在那儿。

    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捏着那支红笔。

    “A 组的组长。”她说。

    “从今天起,还是陈九斤。”

    大厅里那两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没有人鼓掌。

    这栋楼里没有人会为这种事鼓掌。

    举着的那六十几只手,一只一只放下去了。

    放下去以后,大部分人没有把工牌挂回脖子上。

    他们捏在手里。

    八点整。

    林素梅把手里那支红笔别回本子边上。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散会。”

    两个字。

    她上楼了。

    八点二十,人散得差不多了。

    大厅里那四十一个格子陆续有人坐下。

    八点四十,玻璃门外面有人。

    来的是两个人。

    前面那个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个人陈九斤见过——六天前跟着那个戴蓝套袖的来二号楼,是那五个人里的一个。

    他走到组长台底下。

    “陈组长。”

    “您说。”

    那个人把手里那个信封往桌上一放。

    信封没有封口。

    “骆先生让我送来的。”

    陈九斤把信封拿起来。

    里面有东西,硬的,不重。

    他把它倒出来。

    一把钥匙。

    铁的,柄上缠着一圈胶布,胶布上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

    一号。

    他把那把钥匙捏在手里。

    一号楼。

    四百个人。

    他在那栋楼里待过五十天。

    那栋楼现在归谁管,他不知道。蔡三平在食堂后厨洗碗,段虎去了二号楼当跑腿,段豹在看夜。

    “这是什么意思。”他说。

    “骆先生没说。”

    “他就让您给我这个?”

    “他还让我带一句话。”

    那个人把手里那个空信封折起来。

    “您问一句什么,我答一句什么。”

    陈九斤把钥匙放在桌上。

    “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那个人摇了摇头。

    “他没说。”

    “那他让您带的那句话是什么。”

    那个人抬起头。

    他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那句话很短,五个字。

    “你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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