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当众揭穿又替他圆 (第2/2页)
“麻烦翻到后厨那一页。”
台阶上那个人低下头。
他翻开册子,往后翻。
翻了一页。
又翻了一页。
他的手指头在纸上从上往下滑。
他没有说话。
灰短袖凑过去看了一眼。
“翻到了没有。”陈九斤说。
“……”
“翻不到。”陈九斤说。
“园区的名册上,没有这个人。”
“他没有编号。”
“进这个园区一年,天天四点半起来给四百个人熬粥,他没有编号。”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动静。
不是喊。是四百个人同时把重心从一只脚挪到另一只脚,衣服和衣服蹭在一块儿的那种声音。
队列中间有人“嘶”了一声。
旁边那个人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隋哥昨天报上去的是‘这个人不干净’。”陈九斤说。
“我今天把这四个字说清楚。”
“不干净的不是这个人。”
“不干净的是手续。”
“他一年前是给上一任采买顶的班。顶完了,上一任没回来,他就一直干下来了。”
“该给他办的手续,没有人办。”
“不是他躲着不办。是这栋楼没有人想起来这一样。”
“一年了。”
他往台阶那边走了两步。
“这一年里,他送过多少趟菜,柏哥那个收条本子上有;四层仓库进过多少东西,扈哥那本账上有。”
“两位师傅可以现在就调这两本来对。”
“对出来的每一笔,都是他干的活。”
“一个混进来的人,不会天天四点半起来熬粥熬一年。”
“他要干别的事,一年时间够他干很多次了。”
“他没有干。”
“他干的是这四百零七个人一天三顿饭。”
大门边上,老邵拎着那个菜筐站着。
他低下头,弯腰去捡鞋边那两片菜叶。
他捡起来了。
他没有马上直起身。
他蹲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两片叶子,蹲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叶子放回筐里。
“所以我提一样。”陈九斤说。
“今天把他的手续补上。”
“编号从今天起算,前头那一年不算他的,也不算这栋楼的。”
“谁担保。”台阶上那个人说。
“一号楼担保。”
“一号楼是谁。”
“我。”陈九斤说。
“隋哥管人,柏哥管账,扈哥管物。这三位是这栋楼的管事的,钥匙在我腰上。”
“我们四个一块儿担。”
“他往后要是出一样事,两位师傅先办我。”
“钥匙我昨天已经押过一回了。”
台阶上那个人合上了册子。
他没有立刻答。
他把册子在手里掂了一下。
“你昨天说,说不清楚就还钥匙。”
“说。”
“你今天说清楚了。”
灰短袖在他旁边动了一下。
“老周。”灰短袖说。
“册子上确实没有这个人。”
拿册子那个人把手抬起来止住了他。
他往大门边上看了一眼。
老邵拎着菜筐站在那儿,低着头。
“补吧。”他说。
“下午我让人把号送下来。”
“一号楼担保,写在册子上。”
“出事先办担保的。”
“行。”陈九斤说。
台阶下面那三四百人里头,最先出声的是靠门口的一小片。
不是喊好。是有人说了一句“哎”,旁边的人跟着“嗯”了一声。
这个声音往里头走,走到大厅中间的时候变成一片说话声。
隋满堂站在第一排。
他往前迈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了。
收得急了一点,鞋跟蹭到了自己另一只鞋的鞋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然后他没有再抬头。
柏树森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到台阶下面,把腋下那个收条本子抽出来,翻开了。
“老周师傅,”他说,“要对账我这就调。”
“不用了。”
那两个人从台阶上下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上的时候,拿册子那个人在老邵跟前站住了。
他看了老邵一眼。
老邵拎着菜筐,把身子往旁边让了半尺。
他没有抬头。
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那两个人走出去了。
四百零七个人往外散。
散的时候有人从老邵身边过,看了他一眼。有一个人伸手在他那个菜筐沿上碰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走了。
上午十点二十,后厨。
老邵把菜筐放在案板上。
他没有掏菜。
他走到墙边,把抽油烟机的开关按下去。
那台机器转起来。
他又伸手把开关往上推了一格。
最大。
风叶转得看不见叶子,屋里的声音全被压住了。
陈九斤站在门口。
老邵回过头,看着他。
他招了一下手。
陈九斤走过去,走到抽油烟机底下那一块。
老邵站在他对面,隔着一尺半。
风叶在两个人头顶上转。
老邵开口了。
在这栋楼里,他今天一个字也没有说过。
“你那三条。”
“第一条对。”
“第三条对。”
陈九斤站在那儿。
“第二条你说反了。”老邵说。
“我不是长大以后去的南岭。”
“我是南岭长大的。”
“我出去了二十六年。”
“回去的那一年,我在自己家门口买菜,人家听我说话,问我是哪儿来的。”
抽油烟机在两个人头顶上响。
“那个字掉了。”老邵说。
“不是我压住的。”
“是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