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47章 他的左手小指少一节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147章 他的左手小指少一节 (第1/2页)

    八点三十。

    雨小了。

    不是停,是从落得能听见响,变回了晚上八点以前那种落在身上不疼的雨。

    三百六十七个人站了十六个钟头。

    “坐下。”

    陈九斤说这一句的时候,第四排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坐下。”他又说了一遍。

    “上头传的那句话是:一号楼全员,在院子里等消息。”

    “在院子里等。”

    “没说站着。”

    院子里没有人动。

    “昨天下午我让大家站着,是因为那时候得看出来我们楼齐不齐。”

    “站了一夜,齐不齐已经看出来了。”

    “再站,跟齐不齐没关系了。”

    “坐下。地上是水,坐着比站着凉,可是省力气。”

    “天亮了,往后还有多长,我不知道。”

    “力气得留着。”

    第一排先有人蹲下去。

    蹲下去以后他没有再起来,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然后是第二排。

    八点四十,三百六十七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水里。

    六排还是六排,队形没有散,只是从站着变成了坐着。

    坐下以后,那些一直挺着的背,一个一个塌下来。

    有人把头埋在膝盖上。

    蔡三平没有坐。

    他蹲在第四排前面那块地上,一只手扶着桶沿。

    他刚才说了一句「我讲个事」。

    说完他就没有再往下说。

    他蹲了大概两分钟。

    八点四十二分,他站起来了。

    他把桶往旁边挪了半尺,站直。

    他抬起左手。

    他把左手举到自己胸口那么高,手心朝外,五指张开。

    那只手上有四根半手指。

    小指从第二节的地方没有了。

    断口是平的。

    “看这个。”他说。

    坐在他身边那一圈人抬起头。

    “看得见吗。”

    “看得见。”

    “四年前,”蔡三平说,“我也是从那辆车上下来的。”

    院子里静了。

    “跟你们一样。”

    “我是从孟坎那边过来的。跟我一车的十一个人。”

    “下车那天下午,看守队长站在一号楼门口,跟我们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们里头有想回去的没有。”

    “没有人答。”

    “他说:不用瞒着,都想回去。”

    “他说,想回去的人干活不出力,出了事第一个跑。”

    “他说,我这儿不留想回去的人。”

    蔡三平把左手举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门口那张桌子上。”

    “一把刀。”

    “他说:谁把自己一根指头留在这儿,谁就是回不去了的人。”

    “回不去了的人我留。”

    “回得去的人,今天晚上上车,我送你们去后山。”

    雨落在他举着的那只手上。

    “十一个人。”蔡三平说。

    “那天晚上,桌子上留下了四根指头。”

    “四个人留下了。”

    “剩下七个上了车。”

    “他们去哪儿了,我不知道。”

    “我这四年没见过他们里头任何一个。”

    坐在地上的人没有出声。

    “这一节是我自己剁的。”蔡三平说。

    “不是他剁的。”

    “他没有碰我。”

    “他站在旁边看着。”

    “刀是我自己拿的,手是我自己按在桌子上的。”

    “我砍了两下。”

    “第一下没断。”

    “第二下断了。”

    他把左手放下来。

    “四年了。”

    “这四年这栋楼里的人问过我很多回,问我这个手指是怎么没的。”

    “我说是打架断的。”

    “我说了四年。”

    “今天我说的是真的。”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八点五十。

    蔡三平把手放在自己腿边上。

    他抬起头,往那六排人看。

    从第一排看到第六排。

    “还有一样。”他说。

    “这一样比刚才那一样难说。”

    他停了一下。

    “我在这栋楼四年。”

    “这四年,我打断过十九个人的手。”

    坐在地上的人当中,有人抬起了头。

    “不是十九次。”蔡三平说。

    “是十九个人。”

    “有的人我打过不止一回,可我说的是人数。”

    “十九个。”

    “我记得每一个。”

    “我记得是哪一年、哪个月、为什么。”

    “我今天不一个一个说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我说人。”

    “十九个人里头,今天还在这栋楼里的,有七个。”

    “不在了的,有十二个。”

    “十二个里头,有九个是被送走的。”

    “送走的时候是我报的名字。”

    “剩下三个,是自己没的。”

    雨落在院子里。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四十来岁,站起来以后先扶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

    “我。”他说。

    他把右手举起来。

    那只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是弯的,伸不直。

    “前年冬天。”他说。

    “一层。”

    “我记岔了一位数。”

    蔡三平看着他。

    “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