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让别人去 (第1/2页)
第二百四十天,凌晨四点二十。
一号楼后院。
后院那盏灯没有开。
院子里停着一辆手推车,两个轮子,车斗是木板钉的。
车上装着东西:三捆压扁的纸壳,两麻袋旧铁,十几个空油桶。
那是一号楼这半个月攒下来的。
第一百七十九天他在大厅里说过一条:从这个月起,我们楼自己的废纸壳、旧铁、空油桶,卖出去的钱进铁盒。这个月卖一次,卖出来多少写在墙上。
今天是那一次。
四点二十二分。
后院里站着五个人。
陈九斤。段豹。
还有三个。
第一个三十四岁,姓邰,叫邰广友,二层的,进园区七个月。个子中等,话少。
第二个四十三岁,姓闵,叫闵长福,一层的。他老家在山里,进园区以前跑过四年山货。
第三个二十一岁,姓苗,叫苗小柱,三层的,进来五个月。
苗小柱站在最边上。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右手在抖。
不是大抖。是手指头那种停不下来的、很密的抖。
他自己知道。他把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又拿出来了。
“今天出去,四样。”陈九斤说。
“第一样:你们出去干的是真事。”
“车上这些东西是我们楼的。卖了以后钱进铁盒,卖出来多少今天晚上写在墙上。”
“扈哥昨天称过:纸壳一百四十斤,旧铁二百二十斤,空油桶十四个。”
“这三样在孟坎北头那个废品场能卖,价钱我不知道,你们问着卖。”
“卖完拿收条回来。”
“这一样是真的。今天没有这一趟,我们楼也得卖。”
“第二样。”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纸。
“路单。”
“今天早上五点从北门出去,往北,去孟坎废品场,当日返。”
“三个人,编号写在上头。”
“这张纸是昨天下午我写的条子批下来的,园区内务盖的章。”
“它是真的。”
“你们从北门出去,登记的人照它登。”
“第三样。”
陈九斤把手放下。
“从孟坎回来的路上,过那根断了的电线杆。”
“杆子在北门出去三里多一点。路在那儿分两条。”
“左边那条往北,你们去孟坎走的就是它。”
“右边那条往东南,上坡。押车的岑师傅管它叫东岔。”
“你们从孟坎回来,走到那根杆子,往右拐。”
他停了一下。
“我说清楚一样。”
“你们从北门出去那一刻,干的是真事。”
“拐上东岔那一刻起,条子上写的地方和你们去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从那一刻起,你们干的这一样不合规矩。”
后院里没有人出声。
“我立了半年规矩。”陈九斤说。
“物资要三张纸。批不批要写为什么。每天贴出来。两边签字。对不上分开问三遍。”
“这半年我们楼办的每一样,都照这个走。”
“今天我自己破一条。”
“我让三个人拿着一张写着往北的条子,往东走。”
“这一样我今天就记在纸上。”
他把那张路单举了一下。
“今天晚上我在自己那本上写一行:第二百四十天,我派三人持往孟坎路单,转行东岔,路单所载与实往不符。此事我知。”
“底下我签字。”
“那一行往后怎么办,不是我今天定。”
“可它得写。”
四点三十分。
苗小柱抬起头。
“九斤哥。”
“说。”
“那要是有人查——”
“第四样就是这个。”陈九斤说。
“三条退路。”
“一条一条说。”
“第一条:走不通。”
“你们拐上东岔,往上走。走两百米转个弯,转过去我没走过。”
“转过去要是路断了、要是有人拦着、要是走了半个钟头看不见头——掉头,回来。”
“回来不算办砸。”
“我今天说清楚:走不通就回来,这一样不算办砸。”
“回来了我照样在墙上写一行:三人往东岔,路不通,返。”
“写完就完了,没有第二句。”
“第二条:上去了,见不着人。”
“那个场院有二三十个人。你们看见的时候,别进去。”
“在坡上看。”
“看四样:院墙多高,院门几点开,白天人在院子里还是在地里,门口有没有人拿家伙。”
“看见什么记什么。”
“看不见的不许编。”
“你们回来跟我说的时候,说到哪一样不确定,就说不确定。”
“这一样比看见了什么还要紧。”
“我宁可少知道一样,也不要一样假的。”
“第三条。”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身侧。
“万一有人拦下你们。”
三个人站在那儿。
“不管拦你们的是谁。”
“你们说四句话。”
他把手指头竖起来。
“第一句:我们是一号楼的。”
“第二句:我们编号是多少。”
“第三句。”
他停了一下。
“是陈九斤让我们来的。”
后院里安静了。
苗小柱抬起头。
邰广友的眼睛也抬起来了。
“报我的名字。”陈九斤说。
“三七二。一号楼。陈九斤。”
“九斤哥——”闵长福开口了。
“说。”
“那不就把你说出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