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他们管这个叫保护费 (第2/2页)
不是这么记账的。”陈九斤说。
“那时候一天记一个数。”
“那个数打哪儿来,本子上不写。”
“谁经的手,本子上也不写。”
“那一本上头有很多我看着难受的东西。”
“它也是账。”
“它也在。”
他把第六本推过去。
“您查这三年。”
“我给您二十九天新的,二十几个月旧的。”
“中间断没断,您自己看得出来。”
那个鬓角剃得高的把手按在那一摞上头。
“你不怕我查。”
“我怕。”陈九斤说。
“我怕您查出我算错的地方。”
“二十九天,我这支笔落下去上万回。”
“落错一回是有的。”
“错了我认,我改,我在那一行边上注一笔谁改的、哪一天改的。”
“我不怕的是另一样。”
“查这几本的,不是您一个人。”
“什么意思。”
“这园区三千多个人。”
“每一个人手上,有他自己那一栏的一张纸。”
“那张纸上写的,跟本子上写的,是同一样。”
“您随便挑。”
“挑一层楼,挑一间屋,挑一个人。”
“把本子上他那一栏抄下来,拿去问他。”
“对不上,是我的。”
九点三十三分。
那个鬓角剃得高的没有说话。
他把第一本拉过来了。
他翻开第一页。
从这一分钟起,调度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
上午九点三十四分到中午十二点十分。
他们四个人翻。
坐在最里头那个把第三本合上了。
他往身边那个人那边偏了一下头。
那个人也把手上那一本合上了。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怎么。”那个鬓角剃得高的说。
“太齐了。”
坐在最里头那个把第三本又翻开。
“出库那一栏,每一笔后头都有一个条子号。”
“条子在后头夹着。”
“我抽了七个,七个都在。”
“抽哪七个。”
“我从中间抽的。”
“第十九、第四十四、第六十一……”
“再抽七个。”那个鬓角剃得高的说。
“从后头抽。”
“七个都在。”
坐在窗户底下那个抬起头。
他四十来岁,手上有一支笔。
“我问一句。”他说。
“您问。”
“你们园区,不是这么记账的。”
“二十九天以前不是。”陈九斤说。
“那一本在您那一头,第六本。”
“哪一天改的。”
“第二百四十四天。”
“为什么改。”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十二点二十九分。
“因为那一天,我在这个园区里问过一句话。”
“我问这屋里,有谁赎出去过。”
“没有人答我。”
“那一天我明白一样:这儿的数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算的。”
“给人看的数,看着好看。”
“给人算的数,算得清。”
“打那天起,改成算得清的。”
那个坐在窗户底下的人低下头,在自己那个本子上写了一行。
他写完抬起头,看了陈九斤一眼,没有再问。
下午。
第二百七十三天,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
他们抄。
第二百七十四天,一整天。
他们挑人。
七栋楼,他们挑了三十四个。
一层一层上去,一间一间敲门。
拿着抄下来的那一栏,问那个人:你这个月做了多少工,园区欠你多少。
三十四个人,答出来的数,跟纸上的数,一样。
第二百七十五天,上午。
他们回到调度室,把第六本又翻了一遍。
第二百七十五天,下午四点四十。
那个鬓角剃得高的把最后一本合上了。
他把两只手放在那一摞本子上头。
“三天。”他说。
“三本对三本,条子抽了三十一个,一个不缺。”
“挑了三十四个人,三十四个都对得上。”
“旧账新账中间那一刀,切在第二百四十四天,前后接得上。”
他站起来了。
“你们这儿的账,”他说,“太清楚了。”
他把那张一直没有摊开的纸,从桌上拿起来,装进兜里。
他走了。
十几个人跟着走了。
四点四十七分。
调度室里剩下园区这一边的人。
那一摞本子还在长桌中间,没有人动。
高凯先开口。
“他夸你。”
“他不是夸我。”
段豹站在门口那儿。
“九哥。”
“嗯。”
“他们查不出来。”
“嗯。”
陈九斤伸手,把那摞本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查不出来,他们就得换一样。”
“换什么。”
“账上找不着的东西,他们会往账外头找。”
“下一回进来的,不会是拿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