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那六十八天里灯亮过 (第2/2页)
良说。
“可这话得有张纸说。”
医务室在教学楼一层最西头。
校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老师,正在贴创可贴的补货单。
“三年前的就诊登记?”
“有。”
“我们这个从来不扔。”
“为什么不扔。”
“万一哪个孩子出了事,要往回查。”
“归档吗。”
“不归。”
“这是我们自己的本子。”
登记本是横格的,一行一个人。
日期、班级、姓名、症状、处理。
温良翻到四月。
四月七日高三(7)胃疼温水,休息二十分钟
四月十九日高三(7)崴脚冷敷,通知班主任
五月十一日高三(7)流鼻血按压止血
三个名字。
温良把四月那几页从头翻到尾。
翻完他又从头翻了一遍。
翻第二遍的时候他慢了很多。
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某一行他的手停了一下,又往下走了。
“您找什么。”校医问。
“……没什么。”
他把那三页复印了。
复印之前他问了一句:“这三个孩子的名字,我能抄吗。”
“抄吧。都毕业三年了。”
“那第二条我不抄。”
“为什么。”
“崴脚那条写着‘通知班主任’。”
“我不想让人以为我在打听哪个孩子受了伤。”
“我要的只是这一天有人来过。”
他把那一行的姓名栏用一张便签盖住,才按下复印键。
下午两点四十,他回到(7)班教室。
武大军已经站在后墙前面了。
教室里没有学生,周六上午的课上完了。
温良把三样东西一样一样往墙上摆。
三个班的周表复印件,压在四月那一片空白的最左边。
两张工单,压在四月十日和四月二十六日那两格底下。
三行就诊记录,压在四月七日、四月十九日和五月十一日那三格底下。
压完他退开两步。
墙上那六十八格,还是空的。
可是空格底下现在贴着七张纸。
七张纸,全是从别处拿来的。
“四月十日,有人来换镇流器。”
“四月七日,有人胃疼来医务室。”
“四月十九日,有人崴了脚,校医通知了班主任。”
“通知班主任——那说明那时候这个班有班主任。”
“同一层楼另外三个班,四月的表一天不缺。”
“人都在。”
“纸没了。”
武大军把那张就诊记录拿起来看。
他低下头,把纸凑到老花镜下面。
他看的是第二行。
“姓名怎么盖住了。”
“我盖的。”
“……行。”
他把纸压回墙上去。
压的时候他用手掌把边角抹平了。
“那灯还修了两回呢。”
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
“那就不是没事。”
“不是没事。”温良说。
“那问题在哪儿。”
温良指着那七张纸。
“您看看这七样东西的共同点。”
武大军看了很久。
“……都不是(7)班自己的。”
“再往下一层。”
“……”
“工单不归档。”
“医务室的本子不归档。”
“(8)班的表归档,可它归的是(8)班那一格。”
温良把手指按在墙上。
“没了的,全是要进档案的。”
“留下的,全是不进档案的。”
办公室的暖气管在什么地方响了一下。
“所以不是这两个月没发生事。”
“事照发生。”
“课照上,灯照修,人照生病。”
“是这两个月的纸,走到归档那一步,被拦下来了。”
“拦一次两次我信。”武大军说。
“六十八天,六类材料。”
“那得拦多少回。”
“不用多少回。”
“材料不是一天一交的。”
“课表一周一交,成绩单一次一交,考勤一学期一交。”
“一个人只要守住一个地方,就够了。”
“哪个地方。”
温良把七张纸旁边那块空墙擦了一下。
粉笔灰擦掉,露出白墙。
他在上头写了三个字。
档案室
“所有归档的东西,最后都进那间屋。”
“那间屋常年锁着。”
“它就一把钥匙。”
武大军把老花镜摘了。
“钥匙不能随便拿。”他说。
“谁用谁登记,用完还回去。”
“登记本在传达室。”
“那本子多久换一次。”
“……不换。”
“一直是那一本?”
“一直是那一本。”
“从我来这个学校就是那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