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花名册最后一行 (第2/2页)
他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
“所以那年我不在。”
周砚看着他。
他准备了三个月。
他大概想过很多种回话。
这一句不在里头。
“……您承认。”
温良没有再答。
他拉开讲台抽屉。
从最里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从夹子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黑白的,翻拍件,放大过。
照片上是一本册子摊开的最后一页。
页边有毛,装订线那一侧能看见线。
右下角有页码。
页码底下压着一小截尺子,尺子上的刻度是清楚的。
“一月二十一号晚上,那本册子在我这儿一夜。”
“我拍了照。”
“拍的时候我放了把尺子。”
“为了让人知道这一行有多长,字有多大,跟别的行一样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你们十八个人念过它。”
“念完武老师拿走了,报上去了。”
“现在它在教务处。”
“我手上只剩这一张。”
温良把那张纸推到讲台边上。
推到周砚面前。
他用食指按住照片上的一行。
倒数第一行。
按住以后,他把手拿开了。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退到够不着那张纸的地方。
“念。”
周砚低下头。
他看的时间比所有人想的都长。
十秒。
十五秒。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张纸。
“五十三。”
“温良。”
念完他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不是被推的。
是他自己退的。
门口的金秀兰把搪瓷缸子换到了另一只手。
换手的时候缸底磕在门框上,响了一声。
没有人回头。
“十一张纸上没有我。”温良说。
“这张纸上有我。”
“这两样都是真的。”
“它们不打架。”
“它们说的是两件事。”
“十一张纸说:你们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这张纸说:三年前那一届的册子上,第五十三行写着这两个字。”
“记忆里没有,不等于纸上没有。”
第一排那个女生把手举起来了。
举到一半她又放下了。
温良看见了。
“说。”
“……我不敢问。”
“问。”
她站起来了。
站起来以后她的手抓着桌沿。
“老师。”
“那一年,您到底是不是我们的班主任。”
温良没有立刻答。
后门被推开了。
武大军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考场安排表,人是从年级组直接过来的。
他看见教室里的样子,停在门口没往里走。
金秀兰往边上让了半步,给他让出地方。
两个人都没进来。
“我不知道。”温良说。
“……啊?”
“我不知道那一年我是不是。”
“册子上第五十三行写着我的名字。”
“那一行前头有个学号。”
“学号是学生的。”
教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所以那本册子说的不是‘那年的班主任是温良’。”
“它说的是:那一年,这个班的花名册上,第五十三个人叫温良。”
“这两件事差得很远。”
“差多远我今天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的我不说。”
早读还剩十二分钟。
“收东西。”温良说。
“第一节考语文。”
“今天这件事到这儿。”
“考完再说。”
底下开始收拾。
收拾得很轻。
有一个人没有动。
第五排,邵立冬。
他两个礼拜没跟人说过话。
他这时候开口了。
“老师。”
“说。”
“那三年,您在哪儿。”
教室里刚起来的动静又停了。
温良把讲台上那十一张纸收起来,一张一张摞齐。
摞完他没有还给周砚。
“这个我收着。”
“行。”周砚说。
“三年前到现在,我在教书。”
“先在市里另一个学校,后来考到这儿。”
“这些都能查。”
“档案里有,社保里有,工资表里有。”
“那不就完了吗。”邵立冬说。
温良把那沓纸放进文件夹。
“十二月我停职那阵子,我把自己的档案调出来看过一遍。”
“看出什么了。”
“那三年,我的履历也缺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