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三个点和七个点 (第2/2页)
看着桌上那两道横线。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
“老师。”
“嗯。”
“您算这些干嘛。”
“什么意思。”
“她也没有笔啊。”
教室里静了一下。
第三组的过道上,韩雪抬起头。
抬起来以后,她的眼睛先落在顾青禾那边。
然后她又低下头。
低得比刚才更下面一点。
“对。”温良说。
“那您刚才算那么半天——”
“你那句话比我这两道横线快多了。”
“可是它有个洞。”
“什么洞。”
“‘她没有笔’,是我们没见过她有笔。”
“我没搜过她书包,也不会搜。”
“没见过,跟没有,不是一回事。”
“所以你那条我不能单用。”
“我算的这个,是就算她有一支,她也压不出这个量。”
“两条各有各的洞。”
“你那条的洞是‘没见过’。”
“我这条的洞是‘算得不准’。”
“可这两个洞不在一个地方。”
“你那条要是错了,是她其实有笔。”
“我这条不管她有没有笔,都成立。”
“两条都排,才叫排干净。”
顾青禾把笔帽拧上了。
“那她就没事了。”
“这件事上没事。”
“别的事我没说。”
温良开始收桌上的东西。
三张便签先收,收的时候他把正面朝下。
薄本子最后收。
收完他没有立刻走。
“二十八号。”
“……嗯。”
“我今天说了不问你,那我不问。”
“可有一句不是问这件事的。”
“您说。”
“十一月十二号晚上,我在育才路那栋楼底下碰见过你。”
“那天你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摞在一块儿,用一根皮筋捆着。”
“那天是礼拜三。”
“另一个是给谁的。”
韩雪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她提得很慢。
提完她两只手都在带子上。
指节攥得发白。
“我妈。”
温良点了点头。
“知道了。”
“那你回吧。”
韩雪走了。
她走的是后门。
从第三组的过道到后门,中间要经过最后一排。
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往那边看。
走到门口她没有回头。
教室里剩两个人。
顾青禾把卷子重新拉回来,可她没有写。
“老师。”
“嗯。”
“您信她那句吗。”
温良把红笔插回上衣口袋。
“十一月我查过一户人家的水电。”
“查的是三年的账。”
“三年,那户人家水电都是零。”
“零的意思是……”
“没人住。”
“那她妈——”
“她妈要是住那儿,三年不用一度电,不用一吨水。”
“做不到。”
“那也可能是这两个月刚搬进去的。”
“十一月十二号我碰见她拎饭盒,那时候还没搬。”
“账我十一月查的,查到那个月为止,还是零。”
顾青禾没有再问。
她把卷子折了两折,塞进书包。
“那您为什么不当面戳穿她。”
“戳穿她,我能拿到什么。”
“她会哭,会跑,会以后见了我绕着走。”
“然后这条线就断了。”
“那您现在拿到什么了。”
温良把那个薄本子从胳膊底下抽出来。
他翻开一页,在上头写了一行。
写完他合上了。
“我拿到一句话。”
“她说的是‘我妈’。”
“这句话是假的。”
“可她是特意说的假话。”
“她要是随口糊弄我,她会说‘我自己吃’。”
“她说了一个人。”
“那栋楼里有一个人,她每个礼拜给他送饭。”
“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
“可他不是她妈。”
顾青禾站在原地。
“这一条您写黑板吗。”
“不写。”
“一处。”
“而且这一处还是我自己听出来的。”
“听出来的比看见的还软。”
她把书包背上了。
“那您还是记了。”
“记了。”
“记在不上黑板那个本子上。”